時間過去兩天,東胡村的事件在南江省的全力運作之下,也絲毫沒有變冷的趨勢。
誰都看得出來,現在的南江省在內部團結上出了很大的問題,在處理這件事情上,有人在拼命地滅火,有人在拼命地添柴,省裡剛剛作出的決定,總是會在第一時間傳到媒體那裡,也傳到東胡村村民那裡,這讓負責處理此事的人非常被動,和村民談判幾乎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尋找胡三家,以及毆打村民的兇手,至今也沒有任何線索,在這個時候,省裡對白陽市公安局的領導班子做出了調整,原來的常務副局長被調離,接替他的正是陳龍。這樣做,一是為了安撫村民,緩和輿情壓力,做出省裡高度重視此事的態度;二是希望陳龍能迅速開啟局面。
南江體制內的很多人都知道,陳龍是曾毅的人,但這次提名陳龍到白陽的,卻是秦良信,這讓人很意外。
不過,這個提議還是得到了全票通過,正因為陳龍是曾毅的人,那麼把陳龍這顆炸彈扔到白陽市,就一定能把幕後的人給炸出來,使得局面迅速明朗化。
「這個情況很不妙啊!」常俊龍看著孫翊,他覺得陳龍到白陽不是個好事。
孫翊不以為然,道:「我倒覺得是好事!秦良信肯定沒安什麼好心,他把陳龍推到風口浪尖上,就是要借別人之手,把陳龍這個馬前卒給處理掉!」
常俊龍覺得這個分析也有道理,如果陳龍也無法開啟局面的話,那麼很可能就要面對和自己前任一樣的結局,但常俊龍心裡還是有些沒底,自己的目的是逼迫曾毅離開白陽,拖得越久,可能就越難辦到,他道:「孫少,我看咱們還得再推一把!」
以往都是孫翊著急,這回常俊龍是真著急了。
孫翊想了想,道:「好吧,那就給這位陳局長送一份上任的賀禮吧!」孫翊對陳龍的恨,甚至還要超過曾毅,一個小小的市分局副局長,竟然幾次三番上門找自己的碴,這是孫翊無法容忍的。
常俊龍就不坐了,道:「我立刻去準備!」說完,就匆匆出門而去。
蘇治亮已經幾天幾夜都沒有好好睡覺了,衣服都沒換過,困了都是在警車上打個盹,他現在是一刻都不敢放鬆,生怕再發生什麼意外的事情。
警車就紮在距離東胡村不遠的地方,早上的陽光射進車裡的時候,蘇治亮醒了過來,推門下車,蹲在路邊的水渠邊洗著臉。
「所長!所長!」放在車上的通訊器突然叫了起來。
蘇治亮用衣服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就趕緊把通訊器拿起來,道:「我是蘇治亮!」
「報告所長,胡黑毛又開始鬧事了,他帶著二百多名村民從村西口出來了,好像是要去市裡!」通訊器那邊的聲音很急促。
「媽的!」蘇治亮就罵了一句,這胡黑毛還真是得寸進尺,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他立刻道:「讓人給我死死攔住,我馬上就到!」
放下通訊器,蘇治亮就立刻打陳龍的電話,把這個情況報告給陳龍,陳龍到白陽來幹什麼的,誰都清楚,就是專門負責解決此事的!
電話裡有警笛聲,陳龍聽了蘇治亮的彙報,只是道:「你把他們攔住,我馬上就到!」
蘇治亮道:「這次的村民數量比較多,希望市局給予支援!」
「好,我知道了!」陳龍道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蘇治亮不敢耽擱,直接發動車子,就朝村西口趕了過去。
村西口此時沸騰無比,村民們打著橫幅,喊著口號,和派出所的幾十位民警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在對峙著,隨時都有接觸的可能。
蘇治亮下車之後,就有民警跑了過來,道:「所長!」
「什麼情況!胡黑毛為什麼又在鬧事!」蘇治亮沉眉問到。
「所長,這活實在沒法幹了!」那位民警抱怨了一聲,道:「不知道哪個王八蛋又在散佈謠言,說是市局已經準備採取強力措施,要對胡黑毛實施抓捕行動,還要把之前參與鬧事的村民抓取勞教!」
「媽的!」蘇治亮恨恨地捏了捏拳頭,然後拿起個電喇叭走了過去,喊道:「胡黑毛,你給我出來!」蘇治亮也是有點壓不住自己的脾氣了,幾天幾宿熬到現在,他整個人也到了崩潰的邊緣。
胡黑毛就站在人群的前面,看到蘇治亮,卻依舊大喊道:「還我兒子!調查真相!嚴懲兇手惡官!」
「胡黑毛,你有沒有腦子啊!」蘇治亮一把推開攔著自己的民警,直接就站到了胡黑毛的面前,道:「我們要是抓你,還會等得到今天嗎!就憑你組織村民蓄意鬧事,老子前幾天就能把你抓起來了!」
「你們打的什麼鬼主意,別以為我不知道!」胡黑毛也是毫不示弱,道:「你們這些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肚子裡全是壞水,你們就是想把先大家穩住,然後再把我抓起來,沒了我這個帶頭挑事的,你們才能睡得著!」
「調查真相,嚴懲兇手!」
身後的村民此時附和著大喊,得知警方要抓捕之前一起鬧事的人,大家就把自己親戚朋友全發動了起來,比起上次人數多了近十倍,就不信你們能把大家都抓起來。
胡黑毛頓時膽氣一壯,道:「蘇治亮,你是人民警察,你不為人民撐腰,卻幫著曾毅那個惡官欺壓百姓,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蘇治亮氣得渾身發抖,再講下去,他怕自己真會忍不住揍胡黑毛,就恨恨道:「胡黑毛,你遲早得為你今天這無腦的行為付出代價的,你會後悔的!」
說完,蘇治亮也不再理會胡黑毛,轉身進了警察的隊伍,然後紅著眼下了命令,「今天老子就站在第一排,誰敢後退一步,我槍斃了他!媽的,我就不信這個邪了!」
胡黑毛帶著村民試圖衝過去,但蘇治亮一步不退,他們就只能這樣對峙著、喊著口號,期間雙方几次發生肢體衝撞,差點就動了手,要不是蘇治亮命令不準還手,情況早就失去控制了。
一些聞訊而來的記者,此時又到了現場。
隨後,省裡負責跟村民談判的領導,也到了現場,本來想上前跟村民交涉,但一看這麼激烈的場面,只好拿著電喇叭站在警察隊伍裡面朝對面喊話,可惜沒什麼效果,他的喊話完全被村民的口號壓了下去。
蘇治亮看著對面的村民越來越急躁,越來越激動,心裡也是焦急萬分,不禁開始咒罵起了陳龍,媽的,省裡領導都趕到了,你卻還沒露面,你就是爬,現在也該爬到現場了吧!
「不得隨意抓捕村民!」胡黑毛叫囂得最為厲害,「鄉親們,曾毅為非作歹,指使黑社會毆打村民,還要把大家抓起來去勞教,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我們一起去見市長,去見省長,就不信南江省沒有一個講理的地方!」
村民們的情緒又被鼓譟了起來,喊著口號又朝警察的隊伍衝擊了過來,迫於壓力,蘇治亮只得讓隊伍往後退了一些。
警察退一步,村民就進一步,眼看幾十米的距離就這樣一進一退之間沒有了。
正在此時,遠處傳來尖厲的警笛聲,能判斷出車速非常快,眨眼聲音就到了近處。
蘇治亮回頭去看,發現是陳龍的車子,就趕緊撥開隊伍迎了過去。
車子停下,陳龍從副駕駛的位置上跳了下來,大刀金馬往那裡一站,猶如一座鐵塔般。
「陳局!」蘇治亮渾身是汗,迎上去敬了個禮,然後往車後看了看,道:「陳局,市局支援的隊伍還沒到?」
陳龍往前面望了一眼,就冷哼一聲,道:「老子的兵,都是用來抓捕罪犯的,不是來應付這種鳥事的!」說完,就轉身拉開了車後座的門。
胡開文就一臉焦急地下了車,往前面看了看,神色很不輕鬆。他是早上剛下的飛機,腳剛著地,就被前去機場接機的陳龍給拉到這裡來了。
蘇治亮心裡鬆了口氣,難怪陳龍不派支援隊伍,原來是請到了援軍啊,有胡開文去交涉,事情就好辦多了,他趕緊上前,向胡開文敬了個禮,道:「胡市長,歡迎你回來!」
「治亮同志,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胡開文一擺手,道:「情況緊急,你給我簡單介紹一下!」
「胡黑毛聽到訊息,說是市局準備對他進行抓捕,所以就挑動村民再次鬧事!」蘇治亮一句話就把事情說完了。
胡開文就看著陳龍,道:「市局有這個打算?」
陳龍道:「我沒聽說有這回事!」
胡開文就知道這是謠言了,陳龍全權負責解決東胡村的事,他都不知道,那肯定就是假的,這是有人在挑撥鬧事,他道:「我是管委會的黨工委書記,我去跟村民解釋!」
說著,胡開文拿過一把電喇叭,就在蘇治亮和陳龍的左右護衛下,撥開警察往人群前面走了去。
「鄉親們,請冷靜一下,我是胡開文,我有幾句話講!」胡開文直接亮明瞭身份。
前面的村民聽到這話,然後看到胡開文從警察隊伍裡走了出來,就朝後喊道:「胡市長來了,胡市長來了!」
胡開文在東胡村可是位名人,是東胡村走出來最大的官,他這一出來,效果很明顯,村民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哥,你可回來了,你一定要為咱們東胡村的人,還有你侄子三家做主啊!」胡黑毛的眼淚就下來了,一把拽住了胡開文。
胡開文冷冷瞪了胡黑毛一眼,然後推開他,站在那裡面對村民,道:「鄉親們,我是開文啊,和大家是鄉里鄉親的同村人,我的老孃親現在都還在在村裡住著呢。一筆寫不出兩個胡字,對著鄉親們,開文我是不敢講假話的,如果講假話,就讓我胡開文死後埋不進胡家的祖墳去!」
胡開文還是很有些水平的,一句話,就把自己跟村民的關係給拉近了,讓村民覺得這是個自己人,值得信賴。
「事情我也都聽說了,這裡我代表管委會先表個態,對於前幾天去管委會反映情況的鄉親,市裡已經決定既往不咎,對於大家的反映的情況,市裡也一定會調查到底,給大家一個滿意交代!」胡開文看著面前的村民,道:「三家也是我的侄子,請大家相信我,這件事我一定會親自督促,一追到底,不找回三家,不抓到毆打鄉親們的兇手,我胡開文絕不罷休!」
東胡村的村民就有些冷靜了,胡開文是胡三家的堂叔,又是副市長,人家自然會盯著這個事情,哪還用得著自己艹心啊!
「胡市長,你說真的?」村民就有人質問,「真的不追究我們了!」
「絕不追究!」胡開文說得斬釘截鐵,道:「大家信不過別人,難道還信不過我胡開文嗎!請大家都回去吧!」
村民們的態度就有所鬆動了,你看我,我看你,一些人就準備打退堂鼓了,村民們天生就怕事,更怕官,聽說市裡不追究前幾天的事,自己也不用被抓去勞教,就覺得可以接受了,沒必要再鬧了。
「不能就這樣回去!」胡黑毛此時跳了出來,道:「市裡為什麼不處理曾毅!為什麼這麼多天他都不出面,是不是心虛了?對於他這種橫行霸道的官員,如果市裡不處理,那就是官官相護,我們今天回去了,誰能保證明天曾毅不找我們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