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開文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接著說道:「我今天聽到訊息,銀行方面可能要行使追索的權力,按照當時的貸款協議相關條款,銀行方面有權收走均勝公司和平川建設的一切資產,包括星星湖旁邊的那一千畝地,。」
「這個事情確定了嗎?」曾毅問到。
胡開文道:「空穴不來風,應該是在籌劃當中了吧!」
曾毅就知道,這是秦良信要對孫文傑發起最後的總攻了,事情是在高新園區鬧起的,最後肯定還要回到這裡來,而一切的一切,都要歸結在星星湖專案上,曾毅早就想到了這個可能。
「我們也應該儘早做一些準備!」胡開文看著曾毅,道:「星星湖專案是我們白陽市的一項重點工程,相關的投入我們也已經做了很多,如果就這樣廢止的話,將是一個很大的遺憾,也無法對市民作出交代!」
曾毅就道:「胡市長說得對,我們應該未雨綢繆,星星湖專案和小吳山新區都是我們高新園區的專案,不能厚此薄彼,更不能半途而廢!」
胡開文聽到曾毅這樣表態,心裡稍稍有些踏實,星星湖專案當初是他一手主導的,如果就這樣失敗了的話,雖然責任並不在胡開文,但也無異於是給別人一個現成的把柄,以後胡開文再進一步,就容易被人拿這個事情發難。
只是要把這個專案繼續撐下去,胡開文並沒有好的辦法,壓力並不是來自於資金方面,而是更多來自於上層,曾毅能想到秦良信是要拿星星湖的專案向孫文傑發難,胡開文自然也能想得到。
現在星星湖的專案是繼續做下去,還是就此廢止,白陽市的領導層意見也出現了分歧。
這個時候,胡開文只能寄希望於曾毅了,他很清楚,星星湖的專案究竟能不能做下去,決策權很大程度上並不在市裡,而要看曾毅的態度,如果曾毅堅決搞,他就一定能搞成,而如果曾毅不願意搞,就是市裡要搞,最後照樣難免一個失敗的結局。
「這件事我會密切關注的,星星湖的前期投資已經完成得差不多,相信會有投資商來接手的!」曾毅說到。
胡開文把事情講明白,也就不再多待,跟曾毅寒暄了兩句,就返回市裡。
兩天之後,銀行方面認定星星湖專案失敗,鑑於均勝公司和平川建設可能無法償還貸款,銀行方面為了追回資金,於是按照協議,開始對兩家公司的資產進行清查接收,並且啟動破產拍賣程式,準備拍賣掉這些資產來彌補貸款的損失。
這個結果,是秦良信一手推動的,但未嘗不是孫文傑默許的結果。
孫文傑已經受夠自己兒子總是這麼闖禍,在眼下這個時候,讓平川建設破產,對孫翊、對孫文傑來講,都是最好的結果了。平川建設拍賣之後,孫翊和銀行的帳就一筆勾銷了,以前的把柄也就不復存在了,只要這次的白陽事件不牽扯到孫翊,今後誰也不能再拿這件事來說三道四了。
於是,銀行方面很順利接收了兩家公司的資產,只是在拍賣的時候,卻出了點問題。平川建設在地市的幾個專案,銀行很順利就轉手賣給了別的公司繼續運作,但在平川建設大樓和星星湖資產的拍賣上,卻始終沒人問津。
現在孫文傑還是南江省的省長呢,除非是得了腦膜炎,否則誰敢去接收平川建設的大樓?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得罪的會是誰!至於星星湖,情況就更復雜了,除了秦良信和孫文傑的較力外,還可能涉及到南江省一號的態度,這趟渾水更深,大家更不敢去碰。
時間過去將近一個月,銀行把拍賣價格從四億降到兩億,依舊是無人問津。
榮城的媒體在這個時候登出一條訊息,標題是:「我省著名建築企業平川建設陷入破產無人問津,星星湖投資專案面臨失敗!」
這已經是很厲害的羞辱了!南江省體制之內,誰不清楚平川建設的背景,現在平川建設破產了,而且還無人問津,榮城這是什麼意思,它肯定不是說平川建設是塊臭狗肉,所以眾人皆嫌,它還是衝著孫文傑去的。
孫文傑的威信,至此已經被這一篇又一篇的報道,給完全打落在地,跌了個粉碎!
在這篇報道里面,還附贈了一小段評論,意思就是說:星星湖專案的失敗,是銀行、企業、地方的三輸局面,這個教訓不但值得企業借鑑,也給一些盲目招商做政績的地方政斧敲了一記警鐘。
曾毅看到這篇文章時,不禁搖頭苦笑,秦良信這件事做得也太不厚道了,衝擊孫文傑之餘,還不忘報復白陽市,這是雙面打擊啊,跟白陽市的那點恩怨,秦良信始終都不忘找機會給你噁心一下!
而看到這篇文章後拍桌子罵孃的,除了孫文傑外,還有白陽市委書記廖天華,這簡直是欺人太甚啊,你用白陽事件對付了孫文傑,完了還反抽白陽市一記巴掌!
曾毅把報紙放在辦公桌上,捏了捏下巴,心道秦良信現在可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想了想,曾毅拿起電話,對李偉才道:「李主任,你安排一下,把我們小吳山新區的幾位基石投資商的代表,都請過來吧,我有件事情要跟大家商量,今天能過來最好!」
「好!我馬上去聯絡!」李偉才看曾毅催得緊,絲毫不敢耽擱,放下電話就去聯絡那些基石投資商的代表。
第二天,《白陽曰報》在頭版的位置,刊登了一條爆炸姓的訊息:小吳山基石投資基金出資兩億,購入平川建設全部資產,將繼續主導星星湖專案的開發。
這條訊息,無異於是對榮城昨天那則報道針鋒相對的回應,秦良信高高甩起了巴掌,卻打了個空,這個面子栽得不大不小。
「咄!咄!」
秦良信的手指,在面前這份《白陽曰報》上敲了兩下,然後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原本是對孫文傑的最後一擊,本以為可以圓滿收工了,誰知道一個小小的疏忽大意,竟然要以尷尬來收局。
真是後生可畏啊!
秦良信此時也不得不對曾毅刮目相看,清池區跟曾毅鬥了那麼久,從來都沒佔到一絲的便宜,真是一點都不委屈,曾毅這小子的思維之敏健、手段之靈活,根本就不是清池區萬樹春之流能夠應付得來的,而且這小子反擊之凌厲,就是自己,不也照樣都吃了癟嘛!
從內心講,秦良信對曾毅的這最後一擊,是十分讚賞的,如果這次的白陽事件,就以自己對孫文傑的羞辱來結束,那絕對不是最好的結局,孫文傑被逼到絕境,難免不會也來一次亂中取勝。而曾毅的這一擊,卻將整個白陽事件,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自己雖然吃了癟,但可以藉著視線的轉移,從白陽事情中全身而退了;而孫文傑也有了下去的臺階,不至於太難堪;最重要的,是曾毅這一擊,也實現了冰寒柏的意圖,讓南江的政局,重新回覆到表面的平衡狀態去了。
一場風起雲湧的大風暴,就在面臨著不可避免劇烈衝突的最高潮的一刻,卻被曾毅這一擊給摁滅了,這應該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結局。
一抬手,就風起雲湧,一反手,立刻又是風平浪靜!
秦良信有理由相信,曾毅這小子在白陽事件爆發的那一刻起,可能就想到了如何收尾,這才是打得出去,收得回來啊!相比之下,孫文傑的那位寶貝公子,簡直就不堪入眼了,一個只會煽風點火,卻不會撲火滅火的人,最後只能是被自己點起的火給燒為灰燼。
坐在椅子裡想了想,秦良信拿起電話,道:「秘書長同志,如果有空的話,請上來一趟!」
放下電話沒多久,榮城市委秘書長就敲門走了進來,笑著道:「秦書記,您有什麼指示?」說著話的工夫,秘書長很自然地拿起開水壺,給秦良信的茶杯裡續了續水。
秦良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笑呵呵道:「來,秘書長同志請坐!」
秘書長有些詫異,早上得知白陽的新聞,他以為秦良信的心情一定不會很好,誰知道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秦書記的心情竟然極其好,秘書長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坐下之後還不著痕跡地又確認了一遍,才敢相信秦良信的心情確實非常好。
秦良信坐在椅子裡,伸手彈了彈菸灰,然後又吸了一大口,等煙霧吐出來,他才道:「我們榮城市委的幹休所,還是很多年前修建的吧?」
秘書長急忙點頭,道:「有些近三十個年頭了,裡面現在還住著一些過去老同志的家屬,但人數已經不多了,畢竟房子和裝置也有些破舊了!」
秦良信微微頷首,道:「看來得重新修建一座幹休所了,你覺得在哪裡修建合適?」
秘書長一愣,不知道秦良信怎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他道:「這件事太突然,我沒有什麼想法,不知道秦書記怎麼看?」
秦良信把手裡的菸頭掐滅,雙手相交擱在桌上,淡淡笑著問道:「你看建在小吳山如何?」
秘書長大驚,拿在手裡準備做記錄的筆,竟然直接都給掉了,秦書記是在開玩笑嗎,不是一直對白陽市有極大意見嗎,怎麼會想到把幹休所建到小吳山去,這不是向白陽市主動示好嗎!
「這只是我的一點個人建議!」秦良信說到。
此一時,彼一時,眼下南江省的政局力量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孫文傑離開南江,可以說只差最後一腳了,這一腳不能由秦良信來踢。在這個時候,秦良信必須表現出一種大度和一種胸懷,把幹休所建在小吳山,就是最好的表達方式了,既支援了冰寒柏的經濟主張,也算是與白陽市這麼多年恩怨的一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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