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站在馬恩和旁邊的張瑤華,沒有半絲的驚訝,好像她早知道曾毅醫術高明一般。
「馬老這麼一講,我倒要認識認識這位曾同志了!」高副主席說到,他對曾毅起了幾分好奇,也想趁機探一探曾毅的底,看看曾毅到底是什麼來頭。
馬恩和就朝曾毅招了招手,道:「曾縣長,請過來講話!」
曾毅這才從人群中走出,來到大廳的中央位置,熱情打著招呼,道:「高副主席、張主任、林廳長……」
高副主席上下打量曾毅一番,道:「曾同志,能夠得到馬老如此高的讚譽,了不得啊!」
曾毅就道:「馬老一生行醫,活人無數,論及治病的經驗和成就,豈是我能比得上的。這次縣裡實行醫改試點,馬老振臂呼應,以實際行動支援縣裡的工作,甚至不惜自毀半生清譽,讓我很是惶恐,同時也非常欽佩,我不及馬老之萬一。」
高副主席就納悶看了馬恩和一眼,心道這開診所就開診所吧,怎麼還能牽扯到自毀清譽呢。
馬恩和在一旁直襬手,道:「曾縣長,這個就不要講了,作為醫者,這是我應該做的。」
曾毅沒有在意馬恩和的阻攔,而是堅持說道:「馬老行醫一生,從來沒有收過患者一分錢的診資,遇到經濟困難的患者,馬老甚至還要自貼腰包,高風亮節,人人皆知,馬老也是非常珍惜這份聲譽。這次縣裡出臺了新的醫改政策,要求提高中醫大夫的診資標準,馬老卻為了改變中醫從業人員的拮据困境,不惜破了自己堅守大半生的慣例……」
「哎呀!」
高副主席發出一聲驚呼,對於馬恩和的安貧樂道,他可是切身領教過的,別說是讓馬恩和多收一份診資了,就是多跟幾個權貴人士走動兩趟,馬恩和都認為這是在攀附權貴,從心裡牴觸。
以馬恩和的醫術,如果想賺錢,如果想在外面開設醫館,那根本都不存在任何問題,可他卻寧願一輩子窩在小小的村子裡,這就是他珍惜名節艹守的一種明證。
如今馬恩和卻破了自己的這一規矩,向患者收起了診費,這如何能讓人不驚訝啊!如此一來,堅守大半生的名節艹守也就毀於一旦了。
馬恩和看曾毅講了,只好嘆了口氣,道:「跟改善中醫從業者的困境相比,我個人的這點名聲又算得了什麼。古人講,拔一毛而利天下,我要是不這樣做,就算搏個生前身後的虛名,又有何種意義呢!」
高副主席一時搞不清楚這裡面的關係,道:「這我倒要了解一下了,難道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了嗎?」
馬恩和就把其中的利害關係簡單和道理講述了一下,也就是曾毅那天對他所講的那些事情。
聽完之後,高副主席陷入思索之中,他從沒關注過中醫,更沒有研究過中醫從業者的生存環境,現在聽馬恩和一講,他自己也是頗受啟發,這跟現在的醫療管理制度,確實背道而馳,但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條改善中醫從業者生存困境的好辦法。
難能可貴的是,這個政策中透出的是一種敢於面對現實的勇氣,尤其是勇於承認中醫落後捱打的現實,這是很多中醫者都邁不過的一道心坎。
就連馬恩和這樣的當代神醫,也都邁不過這道坎,之前他如此在乎虛名,其實是一種傲氣,自視中醫為神術,卻不願承認中醫沒落的現狀。
連問題都無法正視,又怎麼能解決問題呢?從這點講,豐慶縣的政策治好了馬恩和的「清高」病,讓他這位神醫終於不再不食人間煙火了。
葛世榮一旁急得都手心都出汗了,馬恩和,你個姥姥的,什麼自毀清譽,我看都是狗屁,你無非就是要在這些省裡領導的面前,給曾毅一個解釋的機會,向省裡領導、尤其是向張瑤華來解釋出臺試點政策初衷。
張瑤華聽進去了,不就代表李德群書記也聽進去了!
葛世榮萬萬沒有想到,今天會是這麼一個局面,馬恩和竟然反了水,那自己利用省委一號狐假虎威的計劃,豈不是徹底泡湯了。
想到接下來的後果,葛世榮的臉都白了,曾毅只要撐過這個難關,必然再也無法容下自己了。
聽完馬恩和的解釋,省裡的幾位貴客就提出了告辭,他們今天只是過來捧場,但礙於身份,是不可能留下吃什麼酒宴的。
張瑤華倒是聽了馬恩和剛才的那番話,但從始至終並沒有表一句態度,出了診所,她和馬恩和寒暄幾句,就登上了自己的車子。
看著省裡貴客的車隊離開,市裡領導自然也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了,他們紛紛向馬恩和道別之後,也準備告辭離開。
就在此時,一列車隊又朝診所駛了過來,等為首的一輛車駛近一些,大家就看清楚了牌號,竟然是市委五號車,這是市裡紀委書記王曉劍的車子。
要是換作平時,大家看到紀委書記的車子,就算心中無鬼,也要心虛三分。可看到王曉劍的車子,在場的很多人卻不由露出一絲會心的微笑,心說王書記今曰趕來致賀,腳步可是有點遲啊!
自認和王曉劍關係不錯的幾位市裡貴客,就朝車隊迎了上去,既然今天碰上了,也算是個好機會,怎麼也要跟這位手握幹部生殺大權的紀委書記寒暄兩句才行。
王曉劍下了車,卻不過來,而是臉色冰寒地站在車旁,等後面車子下來的幾個人一起匯合之後,才朝這邊快步走了過來。
「王書記……」
幾個迎上去的人,剛熱情地招呼了一聲,就看到了王曉劍那冷得能把空氣凍結的臉色,當時心裡一咯噔,後面的話就沒講出來。
王曉劍目不斜視,直接穿過了幾人,而後站定腳步,大手高高一抬,指向了此時心情不太好的葛世榮,道:「葛世榮,你跟我來一趟,有些問題需要找你瞭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