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周哈哈笑了起來,這個曾毅到底是年輕啊,被自己一挑唆,竟然還真以為能夠推翻鐵勘院的勘測報告,也罷,就讓這小子死了這個心。姜晚周欠身端起自己的茶杯,提著杯蓋吹著浮沫,饒有興致地道:「說嘛,你對此還有什麼質疑,我今天都可以給予答覆。」
曾毅就道:「按照規劃,這次新幹線穿過中化市的狼窪嶺一段,屬於是地質災害頻發區域,根本就不適合修建鐵路。」
姜晚週一聽,身形就凝滯住了,只見他慢慢地合上茶杯,表情極其嚴肅地把茶杯放回桌上,然後沉聲對曾毅道:「曾縣長,你是為你所說的話負責!」
姜晚周非常謹慎,曾毅再也想不出理由,情急之下編出這個聳人聽聞的噱頭,這絕對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他不會輕易就對曾毅的話偏聽偏信的。
「我是一名縣長,我會對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負責!」曾毅此時表情也很嚴肅,道:「佳通、中化兩市相隔並不遠,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僅僅是過去的六個月,狼窪嶺就發生了兩次地質災害,其中一次是比較嚴重的泥石流,還有一次是山體垮塌。相關災情都曾在省報上予以報道,省領導還專門做過批示,這些都是有據可查的!」
姜晚周的眼神立時銳利了起來,直直地盯著曾毅的眼睛,氣勢凌人,似乎想要一下就看穿曾毅的心底。
曾毅坦然直視姜晚周,並沒有任何迴避躲閃的意思,他說的全是事實,用不著有一丁點的心虛。
良久之後,姜晚周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他沒有從曾毅身上看出任何的別有用心,此時他有些陷入了沉思。
修了一輩子鐵路的姜晚周,當然明白曾毅所提供的這條訊息的分量有多重。修鐵路只是一時的事情,但保障鐵路暢通卻是一件長久的事情,相比較而來,那些修建上的難度並算不上什麼,無非是逢山開隧道、遇水搭橋罷了,真正能對鐵路線路造成致命威脅的,反而是頻發的地質災害。
如果把鐵路比作人體的大動脈,那些頻發的地質災害,就是能夠堵塞大動脈的血栓血塞了,這些安全隱患一旦發作,輕則癱瘓動脈,重則危及生命,這都是新鐵路幹線所無法承受的事情。
旁邊的徐明俠看姜晚周半天沒有講話,就知道曾毅的計劃成功了,也只有這一點,才能真正地觸動姜晚周。也不知道曾毅這小子的腦子是怎麼長的,竟然能夠想到這一方面去,就是鐵勘院派出去的勘測隊伍,也不可能去調閱沿線所有地域的地質災害記錄。
別人能想到的,無非都是怎麼託關係走後門,而這小子竟然另闢蹊徑,直接就抄了中化市的後路,這下估計要有人倒大黴了。
收回神思,姜晚周立時興致寥寥,道:「小曾同志,如果徐老那邊沒有別的事,今天就留在家裡吃頓便飯吧!」
這話聽起來是挽留,其實是要送客了,曾毅於是就看向徐明俠。
徐明俠清了一下嗓子,道:「老爺子還在家裡等著訊息呢!」
曾毅順勢就道:「姜部長,我還是先把小虎子的情況去給徐老做個彙報吧!」
姜晚周也不挽留,道:「代我向他老人家問個好。等小虎子病情好轉之後,我再向小曾同志專門道謝吧。」
客氣了兩句,兩人就起身離開了姜家,等出了樓門坐上車,徐明俠這才朝曾毅豎起一根大拇指,道:「曾縣長,有你的,竟然誆住了一位大部長!」
曾毅苦笑著搖頭,道:「讓你看了笑話。」
徐明俠發動車子,道:「我敢打賭,關於那個狼窪嶺的地質災害資料,此時怕就在你的公文包裡吧。」
「徐大俠明察秋毫!」曾毅哈哈笑了兩聲,也不否認。
徐明俠就拍了拍車前的位置,道:「放著吧,我找機會幫你轉交給姜部長!」
曾毅稍微一滯,就把包裡的材料放在徐明俠的車上,姜晚週迴頭肯定要去調閱東江省的地質災害資料,而且很可能要動用徐家的關係,徐明俠那是順勢把現成的結果遞上去,一切就天衣無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