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聊聊天嘛!」邱老說了個提議。
曾毅點頭答應,卻不知道要跟邱老聊什麼話題,除了治病之外,曾毅對邱老了解不多,也不知道邱老喜歡聊什麼。
邱老此時提了個話題,他指著手邊的那本相簿,道:「來來來,給你看看我年輕時的樣子!」說著,邱老卻沒有動,他胳膊有針。也不知道能不能亂動。
曾毅就捧起相簿,在邱老面前開啟,映入眼簾的第956章謝老之下,這不是我說的。而是謝老親口講的。你有這麼好的醫術,去做個譽滿天下的名醫,想來是件十分容易的事情,你卻跑去當官。這是為什麼啊?要知仕途險惡,當官可比當醫生難多了!」
就連邱老這樣的位高權貴之人,也嘆仕途險惡,足見為官不易。
這樣的問題,之前翟老也曾經問過曾毅,坐在那裡想了片刻,曾毅道:「為官不易。但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醫術能夠解決的。」
邱老看著曾毅,等著曾毅的詳細解釋。
曾毅說道:「剛剛入仕的時候,我在南雲縣衛生局做副局長。當時南雲縣發生了一起特大殺人案,對我觸動很大。」
頓了一下,曾毅接著說道:「南雲縣有個年輕人,見誰都是滿臉笑容,脾氣非常好,但不幸的是,這個年輕人是個先天性的啞巴,不能講話。因為這個,年輕人沒讀什麼書,也沒有什麼維持生計的手藝,他在縣裡的農貿市場租了個攤位賣菜,雖然收入微薄,但勉強能維持生活,後來他還娶了個媳婦,也是個啞巴,不過兩人很恩愛,一起出攤,一起收攤,日子雖苦,但我想他們心裡應該很甜。」
邱老一動不動,靜靜聽著曾毅在講這個故事,兩個人雖然都啞,但也沒有吵架的可能,想來是比別人要甜蜜一些。
「農貿市場裡跟年輕人緊挨的兩個攤位,一邊是殺豬賣肉的,另外一邊是出售散乾貨的,這兩邊經常佔用年輕人的攤位擺自己的貨,年輕人有口說不出,只能苦笑了之,後來這情況越來越嚴重,從只佔邊邊角角,到了想佔多少便佔多少,年輕人的菜越來越不好賣,幾次抗議,換來的是被佔越多。」
「後來,年輕人有了一個孩子,日子更緊了,而經濟來源就只有賣菜收入,年輕人再次抗議,卻捱了屠戶的毆打和謾罵。」曾毅說到這裡,語氣有些沉默。
邱老眉頭微微一沉,他已經猜到結局是什麼了。
「有一天,年輕人出門的時候就帶了把刀,在農貿市場再次抗議無效後,年輕人一刀揮出,屠戶當時倒下,在大家還沒回過神的工夫,年輕人又砍死了出售散乾貨的攤主,之後追上攤主七歲大的兒子,將他砍死在農貿市場的門口,就因為這個七歲的孩子經常拿菜葉子扔年輕人,嘲笑年輕人是啞巴。」
曾毅沉默良久,然後看著邱老,道:「年輕人最後判了死刑,這一刀,毀了三個家庭。」
邱老嘆息一聲,這樣的事情,是個極大的悲劇。
「醫術可以修補人身體上的病痛,但修補不了這樣的人間悲劇。」曾毅看著邱老苦笑一聲,道:「我剛入仕的時候,也有過迷茫,也曾動搖過,但這件事情之後,我反而堅定了自己的選擇,避免悲劇的發生,同樣是在治病救人。」
邱老微微搖頭,這樣的悲劇,原本不該發生,一刀毀了三個家庭,結局實在令人惋惜傷心。這樣的悲劇,原本也可以不發生,但不是通過醫術,而是通過社會秩序的建立和倫理道德的教化,來防止這樣的悲劇發生,這就是官要做的事情了。
曾毅要為官,目的就在於此了,大醫赤誠之心,無愧於天地。
想到這裡,邱老心裡有些激動,因為曾毅的這一點,跟當年的邱建嶽十分相似,同樣悲天憫人的情懷。這一刻,邱老差點有一種錯覺,直把曾毅當做邱建嶽,也差點說出心裡的那個秘密。
「你……」邱老開口欲言。
曾毅並沒有錯察覺到邱老的異樣,他此時站起身,道:「時間差不多了,我為邱老起針吧!」
邱老那沒說出口的話又收了回來,神色恢復平常,頷首道:「好,好……」
曾毅便沒有多說什麼,開始為邱老起針,不到一分鐘,所有的針都起了出來,曾毅把金針繞成梅花戒指,道:「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變化,就還是半年一次複診,邱老平時要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快,這樣才能身體康健,延年益壽。」
邱老點著頭,不為別的,就為自己的這個孫子,自己也得多撐幾年,他道:「你是大夫,都按你說的來。」
曾毅看邱老如此配合,就笑了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邱老此時問道:「既然你如此堅定地要做官,那你想做什麼官?」
曾毅一滯,不太明白邱老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不想欠自己這個醫生的人情,打算為自己換個稱心的職位,這倒讓曾毅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你開了口就是伸手要官,不開口也不好,難道你覺得邱老沒能力還你的人情嘛。
想了想,曾毅道:「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如果可能的話,我倒是希望自己是個傳播文化、做學問的官。」
邱老一想,臉上露出欣慰笑意,如果不是極力剋制,他的虎目都要泛出淚光來。在現在的環境下,誰都想做威風凜凜的一把手,傳播文化、做學問這能算是一個官嗎?但這卻是倫理教化、避免悲劇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環,同時,這也是當年邱建嶽要做而沒有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