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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男兒鬧 第4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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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人人都認識布倫特,派伊府邸的園丁,可同時又沒有誰真正瞭解他。當他步行穿過村莊或是在擺渡人酒吧的固定座位小酌時,人們會說「老布倫特來了」,但他們不知道他多大年紀,甚至他的名字都有些神秘。布倫特是他的名字還是他的姓氏?有幾個人也許還能記起他的父親。他也叫「布倫特」,幹過同樣的工作——實際上,他們兩個人曾在一起工作過一段時間,老布倫特和小布倫特,推著獨輪車、刨著土。他的父母已經去世了。沒有人確切地記得他們是怎樣過世的、何時過世的,但有人說他們是在另一片土地上——在德文郡過世的,死於車禍。如今小布倫特已經成為老布倫特,住在口袋大小的村舍裡,房子坐落在達芙妮路上——也是他出生的地方。那是一片排房,但他的鄰居從未受邀去他家中做客。房間裡的窗簾總是緊閉。

在教堂的某個角落,可能會找到一個名叫內維爾·約翰尼·布倫特的人的出生記錄:他出生於一九一七年五月一日。曾經有一段時間,他是內維爾——上學的時候或是在國土警衛隊服役期間(農場工的身份讓他免去上戰場)。他是一個沒有影子的男人——或者說沒有男人的影子。他既引人注目又毫不起眼,如同聖·博爾托夫教堂尖塔上的風標,若是某天早上醒來發現它不在了,人們這才會注意到。

阿提庫斯·龐德和詹姆斯·弗雷澤最終在派伊府邸的花園裡找到了他,他正在幹活,除去雜草、掐掉枯花,與平時無異。龐德說服他休息半個小時,三個人在坐在玫瑰花園裡,如同置身玫瑰花海。布倫特用沾滿泥土的手卷了一根菸,點火以後抽起來一定也是一股土味。他看上去就像一個老男孩,悶悶不樂還有些侷促,身體不安地挪動,身上的衣服鬆鬆垮垮,捲髮垂在額頭上。坐在布倫特身邊,弗雷澤感覺很不舒服;他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人有些排斥卻又捉摸不透的氣質,就好像他守著某個秘密卻拒絕和你分享。

「你和瑪麗·布萊基斯頓熟嗎?」龐德從第一起死亡事件入手,雖然在弗雷澤看來,這個園丁在這兩起案件中都是主要目擊者。事實上,他可能是最後一個見到那位女管家的人,也可能是他僱主生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

「我不熟悉她。她不想和我有什麼瓜葛。」這個問題似乎冒犯了布倫特,「她過去常常對我指手畫腳。去做這個,去幹那個。甚至還把我叫到她家裡,幫她搬傢俱、修水管。她有什麼資格使喚我。我是為馬格納斯爵士工作,不是她。我以前就這麼和她說。有人把她從樓梯上推了下來,我一點都不驚訝,她那是活該,總是管閒事。我敢肯定她得罪了不少人。」

他嗤之以鼻。「我不想說死人的壞話,但她就是好管閒事,我不會搞錯。」

「你覺得她是被人推下來的?警方覺得那是一個意外,她自己摔下來的。」

「這可輪不到我說話,先生。意外?有人推了她?不管是誰,我都不驚訝。」

「是你看到她躺在門廳裡。」

布倫特點點頭。「我當時正在大門口乾活。我從窗戶外面看見她在裡面,躺在樓梯底下。」

「你有聽見什麼聲音嗎?」

「什麼都沒聽見,她就死了。」

「府邸裡沒有其他人嗎?」

「我沒有看到任何人。我想,應該有人。但我在門口待了幾個小時,並沒有看到有人出來。」

「那麼你做了些什麼?」

「我敲了敲窗戶,想把她叫醒,但是她一動不動,於是最後我去了馬廄,用外面的電話給雷德溫醫生打了個電話。她讓我打破後門玻璃。馬格納斯爵士對此並不高興。實際上,他把後來發生的入室盜竊怪到我頭上。這不能怪我。我不想破壞任何東西,只是按吩咐做事。」

「你和馬格納斯爵士吵過架嗎?」

「沒有,先生。我不會那樣做。但他不高興,我和你說,當他不高興的時候,最好還是避開。」

「馬格納斯爵士死的那個晚上,你在這裡。」

「我每天晚上都在這裡。每年的這個時候,我從來都沒有在八點鐘之前下過班,也沒有得到額外的報酬。」奇怪的是,布倫特一開啟話匣子,就滔滔不絕起來,「他和派伊夫人並不樂意從自己口袋裡掏錢。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家。她在倫敦。我看到他工作到很晚。書房裡的燈亮著,他一定是在等客人吧,因為我剛走就有客人到了。」

布倫特已經向丘伯警探提過這件事。遺憾的是,他無法提供對神秘來者的詳細描述。「我知道你沒看清他的臉。」龐德說。

「我沒認出他來。但是後來,仔細琢磨這件事,我想起他是誰了。」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讓龐德精神為之一振,他等待布倫特繼續說下去,「他有去參加葬禮。布萊基斯頓夫人下葬的時候,他就在現場。我知道我之前在哪裡見過他。我留意到他站在人群最後,可我差點兒沒有注意到他,如果你能懂我的意思。他小心地遮掩自己,就好像不想被人注意到,我都沒看到他的臉。但我知道兩次是同一個人。我敢肯定是同一個人,因為那頂帽子。」

「他戴著一頂帽子?」

「沒錯。就是那種老式的帽子,就像人們十年前戴的,帽簷拉低可以遮住臉。那個男人是八點十五分到的派伊府邸,就是葬禮上的那個男人,我敢肯定。」

「你能告訴我更多關於他的資訊嗎?他的年齡?他的身高?」

「他戴著一頂帽子——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他來過這裡,沒有和任何人說話,然後就離開了。」

「他來到這棟房子時發生了什麼事?」

「我沒留下來觀察。我去了擺渡人吃了一塊餡餅,喝了點小酒。我的口袋裡有一點錢,是懷特海德先生給的,我急著趕路。」

「懷特海德先生。他開了一家古董店——」

「他怎麼了?」布倫特眯起眼睛,目光裡透著懷疑。

「他付了你一些錢。」

「我沒這麼說過!」布倫特意識到自己說話過於隨意了,竭力尋找出路,「他付給我五英鎊的鈔票,是他欠我的。就是這樣。所以我去喝了點小酒。」

龐德沒有深究。像布倫特這樣的男人,輕易就能被觸怒;一旦冒犯了他,他就不會再多說一句話。「所以你是在八點十五離開了派伊府邸,」龐德說,「可能就是在馬格納斯爵士被害前的幾分鐘。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向我們解釋一下,我們在大門旁邊的花圃裡發現的那枚手印?」

「那個警察小夥子問過我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他了。那不是我的手印。我為什麼要把手插進泥土裡?」他的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

龐德換了一種問法:「你有看到其他人嗎?」

「事實上,看見了。」布倫特狡猾地瞥了一眼偵探和他的助理。他把一直拿在手上的卷好的香菸夾在嘴唇間,用火點燃,「我剛和你說過,我去了擺渡人。我在路上遇到了奧斯本夫人,牧師的妻子。天知道她在半夜跑到外面做什麼——不過和別人也無關。總之,她問我有沒有看見她的丈夫。她有些心神不定,也許甚至是害怕。你真應該看看她臉上的表情!嗯,我告訴她,我在派伊府邸看到的那個人有可能是牧師,事實上,他可能在府邸……」

龐德皺起眉頭。「你在府邸看到的那個男人,戴帽子的男人,你剛才說他是在葬禮上。」

「我知道我說過,先生。但他們倆都在,他和牧師。你看,我喝酒的時候,看見牧師騎著腳踏車路過。沒多久之後。」

「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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