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這個啊!且聽我說下去吧,他在偷了畫之後,」埃勒裡答道,「接著又寫好了信,破壞了你的防盜報警裝置系統。他期望的是,我們會到時報大廈的約定地點去,然後又空手回來。按照他的計劃,我們這時已經明白自己中計了,信的目的原來是調虎離山,趁我們離開房子的時候下手偷畫。這,當然是明擺著的事;當我們給你——諾克斯先生——定罪的時候,我們就會這樣說:‘瞧!諾克斯自己把防盜報警器搞壞,想使我們認為畫是今晚被外來人偷走的。而實際上,畫根本從來也沒被偷走過。’這是一套機關算盡的陰謀詭計,必須高度集中地深思熟慮才能把它識破。但這也表明,佩珀的思維方式異乎尋常地細緻周到。」
「這都已經清楚了,我看。」地方檢察官突然說道;在埃勒裡講解的時候,他一直聚精會神地聽著。「可是我還想問問,那兩幅畫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在這時把諾克斯先生逮捕——這一切我都不明白。」
諾克斯那張皺眉蹙額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笑容;而埃勒裡卻哈哈大笑起來。「我們一直做諾克斯先生的工作,要他經得起、受得住;只要講清了他究竟能經受風雨到何種程度,也就解答了你的問題,桑普森。我早該告訴你了,關於那兩幅都屬於古董、只在皮膚色澤上有細微差別的油畫的整個‘典故’都是胡吹瞎扯——全都是編造出來以聳人聽聞的。接到第二封恐嚇信的當天下午,我通過演繹推理,明白了一切——佩珀的計謀、他的罪行、他的意圖。但我所處的地位很特別:如果馬上把他逮捕法辦,我卻拿不出一星半點兒的真憑實據,可以讓你定他的罪;再說,那幅珍貴的古畫已被他藏匿在什麼地方了。我們一揭穿他,那幅畫說不定從此再也不會出現了;而我有責任使那幅達·芬奇作品物歸原主,還給維多利亞博物館。另一方面,如果我設法把佩珀引進圈套,只要能把他跟所偷竊的達·芬奇作品人贓並獲,那麼,單憑他手中有此畫,就足以構成一項罪證,更何況這樣一來也可以使這幅畫完璧歸趙!」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那套皮膚色澤上細微差別之類的說法,全都是捏造出來的?」桑普森問。
「是的,桑普森——是我略施小計,我把佩珀耍了一下,就像他耍過我一樣。我把諾克斯先生拉到我這邊,推心置腹地把一切都告訴了他——他正怎樣被人陷害,以及被誰陷害。於是他告訴我,在他從卡基斯手裡把達·芬奇真跡買下來之後,他又複製了一個副本,他坦率承認,原來的打算是,一旦官方施加的壓力太大的話,他就把這個複製品還給博物館,詭稱那就是他從卡基斯手裡買下的。這樣做法,那邊的專家當然立刻就會辨認出是件贗品——但諾克斯先生準備的那套詭辯之辭卻是無懈可擊的,所以有可能被他矇混過去。換句話說,諾克斯先生把複製品藏在偽裝的散熱器管子內,而把原畫藏在鑲板後面,佩珀偷走的乃是原本。這倒使我獲得啟發——何妨將計就計,給他來個三真七假、虛實難分。」
埃勒裡回憶到這兒,禁不住眉開眼笑起來。「我告訴諾克斯先生,我打算逮捕他——純粹是為了讓佩珀稱心如意——我要控告他,給他羅織罪名,並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使佩珀深信對諾克斯先生的陷害已經大功告成。現在我要說一句,諾克斯先生當時的反應很漂亮:他既恨佩珀企圖陷害他,想要報復一下;他也內疚自己曾不懷好意,打算用複製品去搪塞博物館,他想要贖罪;所以他同意為我演出苦肉計。我們請來了託比·約翰斯——這都發生在星期五下午——我們共同編造出一套故事,騙得佩珀提早攤牌。我們也預計到佩珀不上鉤的情況,所以在商量研究這套子虛烏有的典故時,把全部談話都錄了音……無非是用來證明:並不是真的要逮捕諾克斯,而是以此作為誘捕真兇的一種手段。
「現在,咱們來看一看,佩珀聽了專家講得天花亂墜的無稽之談後,他作何想法。專家的談話中,連篇累牘都是些耳熟能詳的歷史資料和當時義大利一些藝術大師的名字,還‘津津樂道’兩幅畫的‘微妙差別’——當然啦,這一切全都是無中生有、憑空捏造出來的。這份古代油畫的珍品,從來就獨一無二——就是達·芬奇的原畫,根本沒有那一套傳聞,也壓根兒沒有什麼‘當時的’複製品——諾克斯先生那幅複製品,是紐約出產的現代油畫,任何懂藝術的人一看就能鑑別出來。所有那一切以騙攻騙的計謀,全應歸功於我的想入非非……當時,佩珀聽到這些話是出於約翰斯這樣的權威人士之口,就相信自己如要判斷出哪一幅是真達·芬奇、哪一幅是‘當時的複製品’,唯一的辦法是將兩幅畫並列著對比!佩珀一定對他自己說我所要他講的話:‘好吧,我無從知道我到手的是哪一幅,是真跡還是複製品。諾克斯的話是不能算數的。所以我必得把兩幅畫並排放在一起——要趕快,因為現在查出的這幅,不久就會歸入檢察官辦公室的檔案中去,在我手上的時間不會太長。’他必然會想,只要他能把兩幅畫並列在一起,確定哪一幅是達·芬奇原件,他就把複製品歸檔,如此便萬無一失——連那位專家自己也承認,要不是兩幅畫放在一起的話,他也識別不出來!
「這一手可真是高明啊,」埃勒裡喃喃自語地說,「我為此深感慶幸。怎麼——諸位都不拍手稱讚嗎?當然啦,如果咱們的對手是個懂藝術的人,是個審美專家,是個畫家,或者哪怕是個附庸風雅的人,那我絕不會冒險叫約翰斯去講這個荒謬的故事;但我知道佩珀是個道道地地的門外漢,他對這些話一竅不通,只好照單全收,尤其因為其他的一切都是那麼逼真——諾克斯被捕、收監,報紙上大吹大擂,還有蘇格蘭場的公文——嗨,妙極啦!我也知道,無論是你,桑普森,還是你,爸爸,全都不會聽出破綻來,因為,儘管你們對於抓人辦案都是個中老手,但對於藝術,你們並不比在座的朱納更懂多少。我有理由要擔心的,僅有一個人,那就是布萊特小姐——所以我在那天下午,把這套策略對她作了必要的透露,以便在諾克斯先生‘被捕’的時候,她會顯出恰如其分的驚恐神態。附帶說一句吧,我還另有應對自己祝賀的方面呢——那就是我的表演;難道我算不上足智多謀、詭計多端嗎?」埃勒裡咯咯笑了起來,「我知道沒人賞識我這套才能……不管怎樣吧,佩珀由於一無所失而且大有所獲,禁不住要把兩幅畫並排在一起對比,哪怕是隻有五分鐘……這全不出我的所料。
「就在我在諾克斯先生家裡對他進行指控的時候,我早已派遣韋利警官——我應承認,這位警官極為勉強地從命,因為他對我父親是如此忠誠,只要一想到是揹著我父親行事,這位彪形大漢的整個身軀就會不寒而慄——去搜查佩珀的寓所和辦公室,懷著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許他會把畫藏在這兩個地方的某處。當然,在這兩個地方,全都一無所獲,不過我總得查實。星期五晚上,我注意到,是佩珀把畫帶到檢察官辦公室去的,他隨時都可取用此畫。那天晚上,以及昨天一整天,他都潛伏不動。然而,現在大家都知道了,熬到昨天夜裡,他就從公事案卷內偷出那幅畫,夾帶到諾克斯空房子中他那秘密窟,被我們當場拿獲,兩畫並在——那個原本,以及不值錢的複製品。不消說,韋利警官及其弟兄們一直像警犬似的尾隨著佩珀;我一直不斷地收到關於佩珀的行蹤報告,因為我們不知他把那幅達·芬奇的作品藏匿在哪兒。
「至於他朝我當胸一槍,」埃勒裡輕輕揉撫自己的肩膀,「總算僥倖,只不過傷了我的皮肉,我認為,這一事實表明,在水落石出的痛苦的一剎那間,佩珀終於領悟到我已扭轉了全域性。
「這樣,戲就收場了。」
眾人歎服。就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樣,朱納端上了茶點。有一會兒的工夫,大家把那案子撇在了腦後,聊起天來——必須指出的是,瓊·布萊特小姐和艾倫·切尼先生兩位都沒有參與——聊天之後,桑普森說:「埃勒裡,我還存在一些疑問,有待澄清。你曾圍繞著兩封恐嚇信,頗費周折地對一大堆現象進行分析,也提到了是否可能有同謀的問題。分析得好!但是——」他用典型的檢察官的派頭,旁若無人地用食指在空中點點戳戳,「你最初的分析是怎樣的呢?你曾說過,寫信者的第一個特徵就是:由於此人曾在卡基斯家佈置過陷害卡基斯的假線索,所以兇手必定就是此人;你還記得嗎?」
「記得。」埃勒裡一面說,一面尋思著眨眼。
「但你一點兒也沒提到,佈置那些假線索的,也有可能是兇手的一個同謀呀!你怎麼能一口咬定是兇手本人,而完全否定了有同謀的可能性呢?」
「你別急,桑普森。這其實是不言而喻的。格里姆肖自稱只有一個同黨——對吧?我們又從另一些事,證實了這個同黨把格里姆肖殺害了——對吧?那麼,我就可以說,那個同黨殺了格里姆肖之後,他處心積慮想要嫁禍於人,最初就是想嫁禍到卡基斯頭上——所以,我認為,偽造線索的是兇手。你問我,在邏輯的可能性上,偽造線索的何以不是同謀呢?理由很簡單,兇手正是為了要甩掉同謀,才把格里姆肖殺死。難道他會殺掉一個同謀,卻為了製造假線索而再去另找一個同謀嗎?況且,對於這個罪犯佈置陷害卡基斯的線索完全信手拈來。換句話說,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挑選一個‘使人置信的’兇手。於是他就挑選了一個最方便下手的。他剛剛甩掉一個同謀,卻再去搭上一個同謀,未免太蠢、太沒有道理了吧。因此,我在考慮了這個罪犯的精明程度之後,確知他是親自偽造線索的。」
桑普森高舉雙手,連稱:「好,好。」
「埃勒裡,弗裡蘭太太是怎麼回事?」探長好奇地問,「我原以為她跟斯隆是姘頭。但這又講不通,她為什麼把那天晚上看見斯隆到墓地去的事向我們報告。」
埃勒裡另外點起一支菸。「這是個細節。根據斯隆太太所講的,她尾隨斯隆,一直跟進了本尼迪克特旅館的情況來看,斯隆和弗裡蘭太太之間顯然有affairedecœur。但我認為,你應該想到,斯隆一旦意識到自己繼承卡基斯收藏品總庫的唯一途徑就是通過自己的妻子,這時,他一定會下決心擺脫姘婦,從此專心一意博取妻子的歡喜。不消說,像弗裡蘭太太那號人——不甘心做一個被人拋棄的情婦——她的反應也在常理之中,就是千方百計想要給斯隆吃苦頭。」
艾倫·切尼忽然像大夢初醒。他突如其來地——誠惶誠恐不敢朝瓊看——問道:「奎因,那麼,這位沃茲醫生又是怎麼回事呢?他究竟到哪兒去啦?他為什麼逃跑?他跟這件案子如果有所牽連的話,究竟是些什麼牽連呢?」
瓊·布萊特正在津津有味地細看自己的雙手。
「我認為,」埃勒裡聳了聳肩說,「這個問題不妨由布萊特小姐講清楚。我一直抱有懷疑……怎麼,布萊特小姐?」
瓊抬起頭來,笑得很甜美——雖然她並不朝艾倫那個方向望去。「沃茲醫生是我的同夥。這是真的!他是蘇格蘭場最幹練的探員之一。」
不難覺察,這在艾倫·切尼先生聽來是大好訊息;他用乾咳來掩飾驚奇,比剛才更加出神地凝視著地毯。「請聽我說吧,」瓊依然甜笑著繼續說,「我沒有對你講過他的任何情況,奎因先生,因為他親自對我下過禁令。他不露真面目,為的是避開官方的耳目和干擾,一心追蹤達·芬奇的作品——他對過去的事態進展非常惱火。」
「那麼,一定是你設法把他弄進卡基斯家的嘍?」埃勒裡問。
「是的。當我感到這事已經不是自己力所能及的時候,我就寫信,把自己無能為力的情況報告了博物館,於是他們就找上了蘇格蘭場,在此之前,蘇格蘭場對失竊的事毫無所知——幾位館長原來都非常渴望把這件事悄悄解決。沃茲醫生確實是有行醫執照的,以前也曾經用醫生的身份辦過幾件案子。」
「那天晚上,他的確到本尼迪克特旅館去找過格里姆肖,是嗎?」檢察官問。
「當然。那天晚上我不能親自跟蹤格里姆肖;但我把情況通報給沃茲醫生,他就去盯住那人,看見他與一個不知是何許樣貌的人會面……」
「那肯定就是佩珀了。」埃勒裡自言自語。
「……他一直盯到了旅館的前廊,眼看格里姆肖以及現在知道是佩珀的這個人上了電梯。他還看見斯隆上去了,還有斯隆太太,還有奧德爾——最後他本人也上去了,但他並沒有進入格里姆肖的房間,只是踏勘了一下。他目睹這些人一個個走掉,卻沒有看見第一人走。不消說,他無法把這些事講給你聽,除非暴露他的身份,而他是不願意暴露身份的……沃茲醫生沒有發現什麼,就回到了卡基斯家。第二天晚上,當格里姆肖和諾克斯先生來訪時——那時我們還不知道那人就是諾克斯先生——很不巧,沃茲醫生已經跟弗裡蘭太太出去了,他跟她的交往總有點兒——嗯——嗯——我該怎麼說呢——令人費解啊!」
「如今他在哪兒呢?」艾倫·切尼眼望著地毯上的花紋,漫不經心地問。
「我可以肯定,」瓊對著煙霧騰騰的空氣說,「沃茲醫生這時正在漂洋過海,打道回府。」
「哦。」艾倫說道,似乎因聽了這個答覆而感到無上滿足。
等到諾克斯和桑普森走了之後,探長長噓了一口氣,像個老父親似的拉了拉瓊的手,拍拍艾倫的肩膀,告別而出,去幹自己的公務了——大概是要去應付一大幫如飢似渴的新聞記者,也許更為榮幸的是,他還要去見幾位高高在上的上司,這些上司,隨著格里姆肖-斯隆-佩珀案件的曲曲折折的程式,也已被搞得精疲力竭。
只剩下埃勒裡獨自一個來陪伴客人了,他卻開始全神貫注於自己肩膀傷口上的繃帶。他簡直是最怠慢客人的主人;瓊和艾倫站了起來,相當尷尬地打算告辭。
「什麼!你們難道也打算走嗎?」埃勒裡總算大發慈悲地開口了。他從沙發上爬了起來,朝著他們傻笑;瓊的潔白鼻子微微有點兒顫動;艾倫踮起一個腳趾,在那張吸引他全部注意力達一小時之久的地毯上,沿著複雜的花紋轉動。「唉!你們且別走。再等一下。我要講一件事,你必定特別感興趣,布萊特小姐。」
埃勒裡匆匆忙忙走出了起居室,讓人摸不著頭腦。當他不在房間的時候,誰也不開口;他們倆呆站在那兒,就像兩個互懷敵意的小娃娃,互相偷覷著。直到埃勒裡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兩人一起都舒了一口氣,埃勒裡右臂抱著一大卷油畫。
「多少事端,」他莊重而嚴肅地對瓊說,「都由此而起。我們不再需要這幅備受蹂躪的達·芬奇了——佩珀已死,不會開庭審判了……」
「你未必會——你未必會把這交給我——」瓊慢吞吞地開口說。艾倫·切尼幹瞪著兩眼。
「正是要交給你。你馬上要回倫敦去,不是嗎?所以請准許我把你自己所贏得的榮譽,授予你吧,布萊特副官——你有權親手把這幅達·芬奇作品帶回博物館去。」
「啊!」她半啟著櫻桃般的嘴,微微有點兒顫抖,但並不顯得十分殷切。她接過了那一卷油畫,從自己的右手交到自己的左手,再從左手傳到右手,很像是不知將它如何處置是好——為了這幅老掉牙的油畫,有三個人送掉了性命。
埃勒裡從餐具櫃中取出一個瓶子。那是個褐色的舊瓶子,閃閃發亮。他又低聲吩咐朱納幾句,於是這位出色的小廝趕快到廚房去,一會兒的工夫就端來了虹吸管、蘇打水以及各種可以讓人開懷暢飲的材料。「布萊特小姐,喝杯威士忌蘇打嗎?」埃勒裡興致勃勃地問。
「唔,不喝了。」
「那麼來杯雞尾酒,怎麼樣?」
「多謝你的好意,可是我不喝酒,奎因先生。」一陣忙亂已經安定了下來,布萊特小姐重又恢復了冷若冰霜的常態,在不那麼敏銳的男性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無法理解的。
艾倫·切尼望著瓶子,饞涎欲滴。埃勒裡忙著搗鼓杯子、瓶子。不多時,他在一隻高腳杯子內,炮製出了發泡的琥珀色液體,然後用一種深通世故的態度遞給了艾倫。
「的確是妙品啊,」埃勒裡喃喃地說,「我知道你嗜好杯中物……什麼——你?」埃勒裡裝得像是大吃一驚的樣子。
原來艾倫·切尼先生,在瓊·布萊特小姐的嚴峻目光注視之下——艾倫·切尼先生這樣一位積習難改的酒鬼——居然拒絕不喝這杯芳香撲鼻的混合酒!「不,」他口氣堅定地咕噥道,「不,謝謝你,奎因。我戒酒了。再也不開戒了。」
瓊·布萊特小姐似乎通體都沐浴在一道溫暖的陽光之下;詞彙貧乏的人,或許會形容她神情煥發了;事實就是,冰霜如同著了魔似的消融了,又一次使人感到不可思議、無法理解。她臉紅了,低頭望著地板,腳尖也踮著劃了起來;而那幅價值百萬美金的達·芬奇作品,竟從她胳膊下掉落在地,她置之不理,完全把它當作是花花綠綠的月份牌一般。
「算了吧!」埃勒裡說,「我還以為——好吧!」他不以為然、大失所望地聳聳肩。「你聽我說,布萊特小姐,」他說,「這很像是演員專任制劇團演出的舊式鬧劇。男主角大叫大嚷,從此不再喝酒了——到第三場結束時,他已開始了新生活,諸如此類的情節。的確,我聽說切尼先生已答應經營他母親的企業,他母親如今得到了相當大的一筆財產——對嗎,切尼?」艾倫點點頭,一聲不吭。「等這場疾風暴雨的官司結束之後,他說不定還要主管卡基斯收藏品總庫呢。」
他滔滔不絕地嘮叨著,卻突然住口了,因為,兩位客人誰也沒在聽他的。瓊激動萬分,看著艾倫;兩人通過眉目傳情——或者不妨給它一個隨便什麼字眼——彌合了隔膜,於是瓊再次漲紅著臉,轉向埃勒裡,埃勒里正用悲天憫人的目光打量著他們倆。「我想,」瓊說,「我不回倫敦去了。你——你真好……」
埃勒裡等客去門關之後,眼望著丟在地板上的那幅油畫——就是剛才從瓊·布萊特小姐的玉臂中滑到地上的——嘆了一口氣,把那杯威士忌蘇打喝得一乾二淨,朱納在旁觀望,有點兒不以為然,他小小年紀卻認真地抱著絕對的戒酒主義呢……根據埃勒裡那瘦削麵龐上怡然自得的神情來判斷,該不會是借酒澆愁吧。
細骨靠椅(windsorchair)是十八世紀流行於英美的一種高背斜腿木椅。
logos一般音譯為「邏各斯」,本義為言語、思想、理性。作為哲學術語,最先出現於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著作中,意謂世界的普遍規律性。之後,在斯多葛學派的學說中,「邏各斯」不是被看作客觀世界的普遍規律,而是當作人類的命運和世界的理性。
法文:曖昧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