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停止踱步,正眼面對巡官。「巡官,我在努力鼓起勇氣,想請求你再發揮更大的耐性和善心。」
薩姆站起來,他們面對面站著——一個壯實醜陋,一個高瘦健美。
「我不懂您的意思。」薩姆說。
「我必須請求你再替我做一件事,可是不要問我為什麼。」
「看情況吧。」薩姆說。
「很好,你的手下還駐守在哈特家內外嗎?」
「是的,怎麼了?」
雷恩並未馬上回答,而是審視著巡官的眼睛,他自己的眼裡則帶著童稚般的祈求之情。「我要你……」他緩緩地說,「撤掉駐守在哈特家的每一名警員和刑警。」
薩姆巡官即使習慣哲瑞·雷恩先生的特立獨行,也沒料到他會有如此驚人的要求。
「什麼!」他大吼,「讓那個地方完全無人看守?」
「是的,」雷恩低聲說,「將守衛全部撤走,如你所說,這不但緊急,而且必要。」
「包括杜賓醫生?為什麼?好傢伙,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講些什麼,那會讓那雙毒手有機可乘!」
「那正是我的目的。」
「可是我的天,」薩姆喊道,「我們不能這樣做!我們等於在邀請另一次襲擊!」
雷恩平靜地點頭。「你抓到重點了,巡官。」
「可是,」薩姆結結巴巴地說,「總得有人在房子裡保護那家人,擒拿那個壞蛋啊。」
「會有人在那裡。」
薩姆目瞪口呆,彷彿突然開始疑心老演員是否精神正常。「可是我以為你剛剛說不要我們留在那裡。」
「沒錯。」
「嗯?」
「我自己會在那裡。」
「哦!」薩姆一下換了口氣,立刻深思熟慮起來,用心地凝視雷恩良久,「我懂了,老招數,嗯?可是他們知道您是我們的人,除非——」
「那正是我的意思,」雷恩有氣無力地應道,「我不以真實的面目,而是以別人的身份出現。」
「他們認識的某人,嗯,而且是不會引他們提防的人。」薩姆喃喃地說,「不壞,一點兒也不壞,雷恩先生,如果您真能騙得了他們。可是話說回來,這不是舞臺劇,也不是偵探故事,您覺得您有辦法化裝得……我的意思是,這麼好,而不致——」
「這是我必須冒的險。」雷恩說,「奎西是個天才,手下功夫嚴謹,高人一等,至於我本人……這不是我第一次做這種事。」他嘲諷地說,然後束裝斂容,「好了,巡官,不要浪費寶貴的時間,你答不答應我的要求?」
「呃,好吧,」薩姆遲疑地說,「反正無妨,我想只要您額外小心的話。我們遲早也要把人撤走的,不管怎麼說……好吧,您說怎麼進行?」
雷恩神采奕奕地問:「埃德加·佩裡在哪裡?」
「回哈特家了。我們放了他,告訴他留在那裡直到我們結案。」
「馬上通知佩裡先生,藉口要再度問訊他,叫他儘快來這裡。」
半小時以後,埃德加·佩裡就被奉為薩姆的上賓了,他緊張的目光在雷恩和巡官之間游移。演員先生苦惱的神色已經不見了,他雖然安靜,卻很警覺,鉅細靡遺地觀察家庭教師,謹記他舉止和外表的每一個細節。薩姆坐在一旁,忐忑不安,愁眉不展。
「佩裡先生,」雷恩終於開口了,「你可以為警方提供很大的幫助。」
「啊——是的。」佩里語意含糊地回答,學究型的眼睛顯得思慮重重。
「我們要撤掉駐守在哈特家的警察。」
佩裡一臉驚惶。「真的?」他喊道。
「是的,同時,我們必須留一個人在屋子裡以防萬一。」——家庭教師驚惶的神色消失了,臉上恢復了思慮的表情——「當然,必須是一個能在屋子裡自由走動的人,在觀察眾人的同時,又能不引起疑心,你理解我的意思吧?」
「應該是——是吧。」
「不用說,警方的人,」雷恩精神抖擻地繼續說,「不合適。我希望你能同意,佩裡先生,讓我在哈特家取代你。」
佩裡眨眨眼睛。「取代我?我不太明白——」
「我手下有一個稱得上是全世界最偉大的化裝師之一的人。我選擇你,是因為你是那一家人當中,唯一在體型上可能供我喬裝而最沒有被識破的危險的物件。我們的體格和身高相似,而且長相相差不太大,至少你沒有什麼奎西無法在我身上覆制的特色。」
「哦,對,您是演員。」佩裡含含糊糊地應道。
「你同意嗎?」
佩裡沒有立刻回答。「呃……」
「你最好答應,」薩姆巡官帶著威脅的口吻插嘴,「你自己在這渾水裡,褲腳都還沒乾淨哪,坎皮恩。」
怒火閃過那一雙溫柔的眸子,又熄滅了,家庭教師雙肩一沉。「好,」他低聲說,「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