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不是這樣的,」奧斯本辯解說,「大部分的外行人對集郵的看法都是這樣的,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全世界有上百萬的人對集郵十分著迷,這是個很普遍的嗜好,戴弗西小姐。你知道一張刊登在郵票名錄上的郵票標價是五萬元嗎?」
戴弗西小姐睜大雙眼。「不會吧?」
「我說真的,就是一張不起眼的小紙片兒。我曾看過照片,」奧斯本暗淡的雙眼放出了光芒。「那是一張英屬蓋亞那的郵票。你知道,全世界只有這麼一張,它的收藏者是羅徹斯特的阿瑟·欣德。喬治國王需要這一張來湊齊他全套大英殖民地郵票的收藏。」
「你是說,」戴弗西小姐屏住了呼吸。「喬治國王也集郵?」
「是,沒錯。很多偉大的人物都集郵,像羅斯福總統、阿伽漢——」
「真不可思議!」
「現在,你看看柯克先生,我是說唐納德·柯克先生。他手上有全世界最好的中國郵票收藏,他專門收集中國郵票。麥高恩先生則收集地方的——各種地方性的郵票。你知道,在建立全國性郵政系統之前,各地的郵政部門是自行發行郵票的。」
戴弗西小姐嘆了口氣。「這一定很有趣,柯克先生還收集別的東西,不是嗎?」
「是啊,寶石。那方面的事我參與不多,他通常把那些收藏放在銀行的保險箱裡。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整理這些郵票,替柯克先生聯絡東方出版社的一些業務。」
「肯定很有意思。」
「是嗎?」
「當然很有意思啦。」戴弗西小姐又說。她努力地想,我們以前談過這些事嗎?「我曾經讀過一本東方出版社的書。」
「哦,是嗎?」
「《造反者之死》,一個很有異國情調的名字。」
「哦,作者米列金斯基,俄國人,是費利克斯·伯恩挖掘出來的,他常常在歐洲大陸旅行、觀察,發現一些外國作家,我指伯恩先生。嗯……」奧斯本陷入沉默。
「嗯……」戴弗西小姐說。她也陷入了沉默。
奧斯本摸著下巴。戴弗西小姐則輕撫自己的秀髮。
「那麼,」戴弗西小姐有點緊張。「他們也出版藝術方面的書,是嗎?」
「是的,的確是!」奧斯本提高音量,「我敢肯定伯恩先生這次回來一定又帶了一大箱手稿,他常常這樣。」
「這次也是吧。」戴弗西小姐嘆了口氣,真是越弄越糟,糟透了。奧斯本注視著她那乾淨整齊的頭髮,眼中充滿愛慕——愛慕與尊敬。戴弗西小姐忽然眼睛一亮,說:「我猜伯恩先生還不認識坦普爾小姐吧?」
「啊?」奧斯本猛地驚醒。「噢,坦普爾小姐。嗯,我猜柯克先生已經寫信告訴他關於坦普爾小姐的新書事宜。坦普爾小姐很不錯。」
「你這麼認為?我也是。」戴弗西小姐的寬肩膀微微顫抖著。「好了。」
「你不會這麼快就要走了吧?」奧斯本脫口而出。
「呃,」戴弗西小姐喃喃說著,站起身來。「我得走了。柯克博士可能已經用盡他全部的力氣整好衣裝。那……和你聊天真的很高興,奧斯本先生。」她向門口走去。
奧斯本欲言又止。「呃——戴弗西小姐。」他怯怯地朝她邁了一小步,她警覺地朝後退了一步,呼吸急促。
「怎麼了,奧斯本先生,你……你……」
「你能不能……你……我是說,你……」
「什麼事,奧斯本先生?」戴弗西小姐調皮地低聲問道。
「你今晚有事嗎?」
「噢,」戴弗西小姐說,「我想,沒有吧,奧斯本先生。」
「那麼,你可以——和我去看場電影嗎?」
「噢,」戴弗西小姐說,「我很願意。」
「巴里摩爾的新片在無線電城剛上映,」奧斯本熱情地說,「我聽說是個不錯的片子,由四大巨星擔綱。」
「約翰還是萊昂內爾?」戴弗西小姐皺著眉問。
奧斯本看起來有點兒驚訝。「約翰。」
「太好了,我一定去,」戴弗西小姐叫了出來,「我常說約翰是我最喜歡的明星,我也喜歡萊昂內爾,不過約翰似乎……」她抬眼看著天花板,欣喜若狂地說。
「我不知道,」奧斯本咕噥著,「在最近這幾部片子裡,我覺得他真的是老了。歲月不饒人,對嗎?戴弗西小姐。」
「不是吧,奧斯本先生。」戴弗西小姐說,「我猜你在嫉妒!」
「嫉妒?我?哼——」
「在我心中,他棒極了。」戴弗西小姐狡黠地說,「而且真高興你要帶我去看他的片子。奧斯本先生,我相信今晚一定會有一段非常快樂的時光。」
「真是謝謝你賞光了。」奧斯本有些悶悶不樂地說,「我是誠心邀請你的……好吧,好吧,戴弗西小姐。現在是差一刻鐘六點……」
「五點四十三分!」戴弗西小姐分秒不差地說,並以專業的效率很快地瞄了一下手錶。「那我們就約在,」她放低音量,親密地說,「七點四十五分?」
「好極了。」奧斯本吸了一口氣,他們的眼神交會,卻馬上移開了。戴弗西小姐感到一股暖意像電流般地傳遍她漿挺制服下的身體。她又開始機械地撫弄著頭髮,但手指什麼也沒有感覺到。
私下回顧過去時,埃勒裡·奎因先生常常指出,這個事件中有一個比較明顯之處,即在那個死去的男人身上找不到普通人身上那種家常的快樂感,這一點非常微妙。在某個時刻,一切都顯得平淡無奇。戴弗西小姐和自己捉迷藏。奧斯本撲通直跳的心留在柯克先生隱秘的辦公室裡。唐納德·柯克不知在哪兒。喬·坦普爾小姐正在柯克先生家的客房裡試穿一身黑色晚禮服。柯克博士仍埋頭於一堆十四世紀猶太法學的手稿裡。哈貝爾在柯克先生的房裡準備主人晚宴時的服裝。格倫·麥高恩正大步走過百老匯。費利克斯·伯恩則在他東六十街的單身公寓裡親吻著一個外國女郎。錢塞勒酒店裡,艾琳·盧埃斯在房裡的鏡子前顧憐自己姣好的胴體。
而沙恩太太,這個不久前還扮演愛神丘位元的女士,突然被通知去扮演一個新角色——揭開中國橘子這樁悲劇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