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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顛倒的謀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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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想你可以自己反穿外套並且沿著脊骨將釦子一顆顆扣好?而且袖子因為反穿的緣故,妨礙了手可以伸展的高度?」奎因說。

「我懂了,我應該可以這樣穿。」

「也許真的可以吧。」埃勒裡嘆息道,「請繼續,醫生,別客氣。」

「希望你不會介意,」醫生突然說,「我只是想提醒你——」

「你大可以放心,醫生——」

「如果警察需要我,」雙眼冷冰冰的醫生繼續說,並且強調了「警察」一詞。「我會在我的辦公室,晚安!」然後他大步地經過埃勒裡·奎因離開房間。

「一個典型的失意型精神官能症,」埃勒裡說,「可憐蟲!」

在一片死一樣的沉寂中,門在醫生身後咔嗒一聲關上。他們都看著這具屍體,但表情各不相同——奈目光遲鈍,布魯梅爾情緒消沉,而埃勒裡則愁眉深鎖。充斥在頭腦中的不真實感更加鮮明。不止這個死人的外套是反著穿的,他的褲子也是反著穿的,釦子同樣扣得好好的。當然,他的印度式襯衫和背心也是如此。他窄直的衣領也同樣是反的,磨亮的金色領釦扣緊在後頸上。他的內衣,看起來也是令人困惑地反穿著。他全身的穿戴,只有鞋子是正常的穿法。

他的大衣、帽子、手套、羊毛圍巾被扔在靠近桌邊的椅子上亂堆在一起。埃勒裡踱到椅子旁,撿起圍巾。圍巾中段的邊緣沾了一些血跡,在大衣背後的領口上也有一些變硬的小血塊。埃勒裡脫下外套,彎身在地板上找。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是濺到地毯邊緣外的硬木地板表面的血跡。靠近椅子的地方……他很快走近房間另一頭,在死者的身邊蹲下來。屍體下面的地板很乾淨。在另外兩個人疑惑的目光中,埃勒裡站了起來,後退兩步。死者的身體和門檻平行,橫陳在門口書架之間。埃勒裡·奎因面對著門,他左邊倒轉的書架被從原來靠牆的位置拖了過來,一側貼著門的合頁,另一側向屋內傾斜,和牆面之間構成了銳角。屍體有一部分被書架擋住。右側的書架被推到了更遠處。

「這你怎麼解釋,布魯梅爾?」埃勒裡突然轉身問道,語氣中沒有任何譏諷之意。

「我告訴你這真是太瘋狂了,」布魯梅爾大發雷霆般說道,「我這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這種事,你父親擔任轄區隊長時,我可以經常到處巡邏,什麼事都見識過的,奎因先生。不管是誰這麼做都該被關進精神病院。」

「真的嗎?」埃勒裡沉思地說,「如果不是為了一個極特殊的事實,布魯梅爾,我應該會同意……但是看到這個男人背上的‘角’了嗎?該怎麼去解釋這是完全失去理性的兇手乾的?」

「角?」

埃勒裡指著死者背上的外套裡突出的兩支鐵質尖角。那是非洲長矛,長矛柄的形狀由衣服底下凸顯出來。很明顯,長矛是從死者褲腳穿進去的,貼著兩條腿經過腰,穿過死者反穿的外套,最後自v字形的翻領中伸出來。長矛的尾端正好與死者的橡膠鞋底平。每一支長矛至少有六尺長,尖端在帶血的頭骨之上泛著寒光。由於長矛穿過扣得緊緊的褲子和外套,使死者的形狀看起來很奇特……就如世界上許多被殺害的動物,被人捆綁後用兩根棍子撐掛起來似的。

布魯梅爾朝窗外吐了口痰,說:「天啊,讓人毛骨悚然,長矛……聽著,奎因先生,你必須承認這真的很瘋狂。」

「拜託,布魯梅爾,」埃勒裡略略退縮地嘟噥著,「換點兒新詞吧。這些長矛,我承認令人很難接受。但我剛剛也發現這世界上沒有解釋不通的事,只要你夠聰明或夠幸運去仔細思考。奈先生,這些祖魯人的長矛是貴酒店的所有物嗎?我不知道這家飯店偏好原始風味的裝飾品。」

「老天,不,奎因先生。」經理迅速說道,「這些是柯克先生的收藏品。」

「我真蠢。當然是。」埃勒裡瞥了一眼壁爐上方的牆面。非洲盾牌的正面已經被翻轉朝向牆面,牆上有四條痕跡,像兩條手臂交叉成一個x型,就在被翻轉過來的盾牌底下。這兩支長矛毋庸置疑原來是掛在那裡的,兇手從牆上把它們拿了下來。

「如果我曾經吃不準,」布魯梅爾執拗地吼道,「看到這堆傢俱時,我也毫不懷疑了。奎因先生,你無法解釋這個情形吧?你能嗎?只有精神病患者才會把這些昂貴的高階傢俱扔得到處都是,這是為什麼?一切都毫無原因,沒有條理,就像醉漢的胡言亂語一樣。」

「布魯梅爾是對的,」奈呻吟地說,「這些絕對是瘋子所為。」

埃勒裡用真誠讚美的眼光注視著這位保安。「布魯梅爾,你抓到重點了。說得太對了,原因和條理。」他開始踱步巡視四周。「的確如此,打從我一進到這令人驚異的現場,就一直很疑惑。條理!」他抓起他的夾鼻眼鏡並且揮動著,好像他是要試著去說服自己,「條理!這其中的條理是根本無法分析的,甚至超出想象。如果這裡沒有任何條理,我一定會很高興,非常高興。但是這些條理是如此清晰又如此完整,我不免要懷疑整個邏輯史上是否有更引人注意的例子。」

奈看起來很迷惑。「條理,」他愚蠢地重複著,「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是指這些傢俱,奎因先生?」布魯梅爾困惑地問,雙眉痛苦地皺在一起。「這些看起來——在我看來就是被弄得亂糟糟的,一定是什麼他媽的瘋子和這房間有什麼深仇大恨,打算拆了它。我不懂——」

「哦,老天,」埃勒裡大叫,「你們兩個都瞎了嗎?你是什麼意思,布魯梅爾,‘被弄得亂糟糟的’?」

「你看到了,不是嗎?四處亂敲,把東西挪開。」

「這就是你看到的全部嗎?老天!你看見什麼東西碎了?被敲得粉碎還是被打壞了?」

布魯梅爾清了清嗓子,說道:「沒有,先生。」

「你當然沒有看到,因為這不是瘋子乾的,幹這些事的人有一個冷酷的目的,這個目的和單純而愚蠢的破壞相差甚遠。你還沒看出來嗎,布魯梅爾?」

這個保安看起來很是可憐了。「沒有,先生。」

埃勒裡嘆了口氣,把眼鏡架回瘦鼻樑上。「在某一點上,」他似乎在喃喃自語,「這已經變成有價值的練習了,天知道我需要……看看這裡,布魯梅爾,老兄,告訴我你在這些讓你吃了一驚——你說‘被弄得亂糟糟’——的書架上看到了什麼?」

「書架?」這名保安懷疑地注視那些書架。那些是未上漆的組合式橡木書架,整齊地靠著三面牆,奇怪的是都面向牆壁背對房間。「我想,這些書架都被轉成衝著牆壁了,奎因先生。」

「很好,布魯梅爾。」埃勒裡有些古怪地皺著眉。「其中包括門邊這兩個書架。但是引起我興趣的是左邊這個被拉到門前,轉成和牆成銳角,右端衝著屋內;而右邊的書架則被推往更右側。那,地毯如何?」

「被翻過來了,奎因先生。」

「說得太對了。你現在看見的是它的背面。牆上的畫呢?」

布魯梅爾的臉現在已成磚紅色,而他的回答帶著慍怒。「你到底打算幹嗎?」

「你有何高見,奈先生?」埃勒裡懶洋洋地問。

經理挺起他低垂的雙肩。「在這種事上我是外行,奎因先生。」他的語氣陰沉,「此刻,我關注的是這一可怕的事件對酒店聲譽的影響,這——這——」

「嗯。那麼,布魯梅爾,既然這些已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就讓我來探究一下其中的條理。」他拿起一支雪茄,若有所思地點上。「書架被轉向牆壁,畫也被轉向牆壁;地板上的地毯被翻了個面;那個單屜桌也被轉向牆壁——你可以看到背面的兩條裂縫——落地鐘被轉向了,這些舒適的椅子也被轉向了,所以椅背朝前,座椅則朝向牆壁;這盞落地燈也轉了方向,所以光影面向牆。大燈和兩盞檯燈也被倒轉過來,所以它們的底座朝天。倒轉,倒轉!」他朝保安噴了口煙。「那麼,布魯梅爾,這一切是怎麼回事?把這些線索拼在一起,我們得到什麼結論?」

布魯梅爾瞪著眼睛,一臉茫然。

「條理!布魯梅爾,條理!這些對應的變化中必有其內在的條理!這些共性中明確的含義簡直讓我吃驚。你沒發現不只是死者衣服被重新穿上,而且是反著穿,連傢俱和房間所有可移動的東西都倒過來了?」

另外兩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老天,奎因先生,」布魯梅爾叫道,「你抓住要害了!」

「老天,布魯梅爾先生,」埃勒裡冷酷地說,「如果這個案子破了——如果真的破了——這裡所包含的條理應該被寫進警探史。所有的東西都倒了過來,所有的東西,不只是一個可移動的東西,也不是兩三個東西,而是所有的東西。那就是其中的條理性。但是如何做到的呢?」他低語著,又開始大步走來走去。「出於什麼理由呢?為什麼所有的東西都要倒過來?它要傳達什麼呢,如果是真的要傳達什麼的話?你說呢,布魯梅爾?」

「我不知道。」保安輕聲說,「我真的不知道,奎因先生。」

埃勒裡停下腳步,看著他。奈一頭霧水地斜靠在門邊。「我也不知道,布魯梅爾,」埃勒裡咬著牙說,「至少現在還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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