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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回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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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驚慌,」埃勒裡低聲說著,站了起來。「不過是出自我一個有趣的想象再加上一個更有趣的模型傑作罷了。請大家注意看這裡。」

他走向連線辦公室的那扇門,開啟,走進去,然後帶著像紙一般薄的印第安草編的墊子出現,墊子原本是放在辦公室那一側的。他小心地把墊子放在門口處,有三分之一的部分在接待室這端,另外三分之二則是在辦公室裡。然後他站起身,從右邊的口袋拿出一捆看起來很結實的細繩,他拿起繩子,檢視了一番。他對大家微笑著點點頭,開始量繩子三分之一的長度。然後他把三分之一長度的分界點纏在接待室這側門的金屬把手上,細繩現在吊在門的把手上——一邊長一邊短。他的動作十分嫻熟,沒有任何困難。埃勒裡拿起短的一端,從門底下的縫穿過去,從草墊上穿到辦公室那端。他關上門,但完全沒有碰觸到門把。門現在是關上的,但沒有閂上。

所有人像看木偶戲的孩子般睜大眼睛好奇又熱烈地望著他。沒有人說話,唯一能聽見的是埃勒裡輕巧的動作發出來的微微聲響和人們沉重而不規則的呼吸聲。

埃勒裡在寂靜中繼續他的表演。他往後退,打量門兩邊的書架。他研究了一會兒,衝上前去,推動右側的書架,把書架沿著右手邊的牆往右推了約四英尺,然後回來開始移動門左側的書架,他拼命地又拉又推直到它處於房間中央——然後再往門口拉,直到書架一側碰到門的鉸鏈,另一側向外橫入房間。整個書架和門之間形成銳角。然後,他往回走了幾步滿意地點點頭。

「你們看到了,」他在一片靜寂中輕快地說,「這兩個書架現在的位置跟發現屍體當天我們所見到的一樣。」

如同收到訊號一樣,韋利警官彎身把模型從箱子上拿起來。儘管它不輕,但對他來說就像抱小孩子一樣容易。模型已經被穿上死者的衣物,而且是反穿著。埃勒裡低聲對警官說了幾句。他只用一根巨大的手指保持模型的平衡,讓它直立著。

「來吧,警官。」埃勒裡慢慢地說道。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韋利警官把手指移開,人體模型筆直倒下,就倒在它之前直立之處。

「死者的肌肉失去力量後,就是這樣摔倒的。」埃勒裡愉快地說,「幹得好,警官,我們假定這具屍體死後尚未完全僵硬。我們的演示已經證明了這一點。現在,我們進入第二階段。」

韋利抬起人體模型,埃勒裡從木箱中拿出兩支曾在屍體上發現的非洲長矛,他把長矛從模型的褲腿穿進去,穿過外套,從頸背處露出來,矛頭的刃口伸到紙糊的頭蓋骨之上。然後警官把模型舉起來,靠在左側的書架和門形成的銳角中,模型的臉衝著另一側的書架。它僵硬地直立在那裡,長矛的矛頭就像兩隻角般從外套裡伸出來,屍體的雙腳勉強撐在印第安草編席墊的邊緣。

韋利警官咧開嘴笑著走回去。

這時埃勒裡開始了一連串令人迷惑的舉動。他拿起懸吊在門把手上的細繩長的一端,然後小心地把它纏繞在靠近門那支長矛的柄上,正好就繞在矛頭的刃口下。他把細繩在長矛上繞了兩圈,大家看見從門把手到長矛間的細繩綁得並不緊——垂下一條優美的弧線。

「請看清楚,在長矛上的細繩並沒有打上任何活結或死結,」埃勒裡說,然後他彎下身,把從長矛垂下來的剩餘的細繩往門底下穿,他把繩子穿過門檻上草墊子和門的底部之間的縫隙,直到繩端完全消失在辦公室那端為止。

「別動!誰都別動!」埃勒裡厲聲說,同時直起身來。「專心看著模型和門。」

他伸出手去,握住門把,小心翼翼地把門往接待室這邊拉。他拉的時候,原本鬆鬆的細繩變得更鬆了。門關到一半時,埃勒裡非常小心地彎下身子,鑽過細繩,從窄窄的開口中擠出去,在眾人的眼前消失。門輕輕地咔嗒一聲關上了——關上,卻沒有閂上。

大家一直全神貫注地看著。

有三十秒,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門底下草編的墊子忽然開始動了,它從接待室這頭很快地從門底下被拉向辦公室。

大家對此毫無心理準備,張大了嘴,半天合不上。他們全神貫注地看著,像看到一場奇蹟似的。這事發生得如此之快,在他們弄清整個過程的意義之前,就結束了。

當草墊被拉動時,有許多事同時發生了。模型先是搖晃,然後慢慢倒下去,整個僵挺的身體沿著房子中央那座書架朝房屋中央緩緩滑動。不到一秒之後,發生了一些事改變它傾倒的方向:原本自門把手拉到長矛的那條鬆鬆的細繩漸漸被拉緊,把模型往回拽,止住它的頹倒之勢。模型搖晃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往前倒,倒的方向與門平行。長矛與門閂之間的繩子越拉越緊,模型的頭離地板只有一英尺的距離了,此時,繩子整個被拉緊。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因為繩子拉緊的緣故,當模型往前傾,它的重量拉著門閂往同一個方向滑動。他們看見的是從左到右,門閂被扣上了。

門被牢牢地閂上了。

正當大家還目瞪口呆,懷疑地看著眼前這一切時,看到了另一個幾乎是更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蹟。繩子短的那端開始動,好像被人從門的另一側拉扯著。由於摩擦力和屍體拉拽的力量,繩子在門閂把手處被拉斷了。因為並沒有打結,斷了的繩子——仍然系在長矛上——掉落在屍體與門檻之間的地板上。剩餘的那段,就是曾經被拉動的那段,很快從門下被拉走,消失了。

這時大家看到另一段——纏在矛上的那段,佔繩長的三分之二——繃緊了一下,然後開始滑動,從門閂把手處斷掉的那一段繩子越縮越短。彷彿門那邊那雙看不見的手正在拉這三分之二長的繩子。終於,繩的末端已經縮到長矛柄處,然後掉落在地上,滑動著,很快地穿過門縫消失了。不久,模型腳下那塊草墊也消失了。

模型倒下了,和死者倒下的位置一模一樣。門是閂上的。現場除了書架和長矛,墊子、繩子都不見了。長矛和屍體所在的位置,完全說明了門是如何從另一側被閂上的。

埃勒裡跑回來,從走廊門闖進接待室。大家仍呆呆地瞪著模型和門。

有人站起身來,臉色蒼白得一如窗外陰沉的上午的天色,嘶啞地低聲說:「只是我——我想不到你——你——會知道。」

「是長矛,」埃勒裡在眾人驚訝和沉寂中說,「以及辦公室門口兩側書架的位置告訴我的。當我綜合了所有的事實後,我看到了真相。這位傳教士並非死在我們發現屍體的那個位置,這一點很早從地板上的血跡就可以判斷得知。所以問題就來了:為什麼死者的屍體要被移到門口?很明顯,因為屍體有可用之處。下一個問題是:為什麼兇手要把右側的書架,沿著右邊的牆面移得更遠?答案可能只是他要讓右邊牆面前的位置空出來。第三個問題是:為什麼兇手要讓書架一側抵住門上的鉸鏈,另一側則橫入房中和門形成銳角?這答案對我而言一直是個很難解的謎,直到我想起那兩支長矛……

「長矛被從腳到頭穿過死者的衣服。它的材質是非常堅硬的木材,正好可以像支撐動物一樣把屍體架起來。就某一點上來說,是它們讓屍體變得僵直。死人從直立狀態癱倒下來,應該是跌成一團,不會是直挺挺的;而這具人造屍體,由於長矛的支撐,變得僵直,就可以直挺挺倒下來。右側的書架已經被移動過,空出門右邊的空間。因為兇手安排屍體倒在門前,至少有部分躺在清理出來的空間中。而兇手正希望屍體與門檻是平行的,否則他就不需要在門這側騰出一個空間了。左邊的書架為什麼要搬移?為什麼要擺放成這樣的角度,很顯然是一種故意的安排吧?據我猜測,如果死者是被放這個角上,如果有什麼東西拉扯他,他必定會倒向門另一側被清出來的空間裡。

「為什麼兇手要屍體準確地倒在他所預設的位置上?」埃勒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而且看來有些不可思議,我能得出的唯一合邏輯的答案是:兇手把屍體從房間另一處移到門口附近,是希望屍體倒下時,他能在門上動點手腳……剩下的事就是集中精力思考和實驗。在門上唯一可做的事情,而且對罪犯來說是極為重要的事情,就是把門鎖上;在這件案子裡,就是把門閂上。但是為什麼,當兇手自己可以閂上門從另一扇通往走廊的門逃跑時,卻不這麼做,反要大費周折地讓一具屍體來閂上這道門?」

一個喑啞的聲音說道:「我——從沒有——沒——」

埃勒裡不慌不忙地說:「唯一可能的答案是,兇手不能,或不願意由通往走廊那道門離開。兇手打算從通往辦公室這道門離開。而他想讓所有人都相信兇手是由通往走廊那道門逃走的,而連線辦公室這道門一直是閂住的。不管是誰待在辦公室裡,如果他沒有在走廊上現身,他就不會被懷疑是殺人兇手。」

詹姆斯·奧斯本雙手捂住臉,說:「是的,是我乾的。我殺了他。」

「你明白了吧。」過了一會兒,埃勒裡說。他同情地看著這個畏縮的男人,而其他人都嚇呆了,瞪著奧斯本。「這些問題完全是靠邏輯分析解決的。兩支長矛的用法、書架的位移、死去的傳教士屍體都證明了兇手在犯案之後肯定是通過辦公室那道門離開接待室的。因此,在這樣的推論下,兇案發生後,兇手馬上進入了辦公室。但是,在兇案發生的這段時間裡,奧斯本是唯一待在辦公室的人。這些訪客——麥高恩、塞維爾小姐、戴弗西小姐——他們都被排除了,因為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如果是兇手的話,不管是他還是她,都一定是通過通往走廊那扇門離開這個房間的。如果他們要從接待室這側閂上門,根本用不著使用奧斯本所用的機械方法。換種方式說,從走廊離開的人,可以在接待室把門鎖上,根本用不著使用機械方法。所以,根據我們的推論,任何從走廊門離開的人都沒有犯罪嫌疑,因為他們根本是無辜的。

「唯一可能不使用走廊門,犯案後卻又能進入辦公室而不被沙恩太太看見的,就是奧斯本。你,奧斯本,是唯一可能的嫌疑犯,唯一必須在門上玩花樣和使用長矛的人,也是唯一必須造成罪犯是由走廊門逃走的假相的人。為什麼你不乾脆離開,不去閂上通往辦公室的門呢?」

「因為,」奧斯本艱難地說,「我知道我是第一個會被懷疑的人,但是如果門是由接待室這端被閂上的話,他們——他們——你們就不會懷疑我。事到如今,我還是想不出來,你是怎麼——」

「我曾經這麼想過。」埃勒裡低聲說,「複雜的頭腦,奧斯本。至於我如何得知的,其實我們的試驗一直失敗,直到我抓住了成功的組合。我只是把自己換成是你,猜想如果我是你,我該怎麼做……現在你們明白了,女士們先生們,為什麼奧斯本不能幹得更簡單些,從哪兒拿條領帶給死者繫上。當然他不能用他自己的,而且他也沒有地方再弄一條,因為他不能在沙恩太太的眼皮下離開辦公室。他可以從通向走廊的門溜出去,但他不能在這一行動所需的時間上冒險,而且如果他下樓去買一條的話,幾乎肯定會被人看見。他不能去柯克的公寓,當然,出於同樣的理由。而且他不住在錢塞勒——柯克曾當著我的面對他說‘可以回家了’——所以他也沒辦法再拿一條他自己的……我想,奧斯本,你還拿走了死者的背心,並且把它藏在辦公室裡,等到時機安全,再拿出來和從他身上的搜出的東西一起燒掉,對嗎?」

「沒錯。」奧斯本以一種非常奇特的方式溫柔地嘆了口氣。埃勒裡有點兒迷惑地注意到戴弗西小姐看起來像個死人,幾乎要暈過去了。

「你知道,」他低聲說,「如果這個人是個神父,而且穿著特殊的服飾,沒有系領帶,他也一定會穿一件特別的、高領神父背心。我知道兇手一定會把背心一起帶走,因為這件特殊的背心會洩密;但我知道得太晚,所以無法用它來證明什麼,也已經失去搜查每個人的機會了……奧斯本,為什麼你要殺害這個善良的神父——你根本不像會殺人的人。你這麼做只會得到一點兒可憐的回報,奧斯本;你只能在黑市處理掉這張郵票。就算你能拿到五萬元又能怎麼樣——」

「歐茲……奧斯本,老天啊,」唐納德·柯克低聲說道,「我做夢也沒有想到——」

「這麼做都是為了她,」奧斯本的聲音流露出同樣的奇異的溫柔。「我一直是個失敗者,她是第一個注意到我的女人,而我卻是個窮光蛋。她曾說她絕不會考慮嫁給一個不能供給她——舒適生活的……機會來了——」他舔了舔嘴唇。「這是個誘惑。他——那個神父在數月前從中國寫了封信給柯克先生。我拆了信,如同我拆所有的——每一封柯克先生的郵件——一樣。信上寫了所有關於這張郵票的事,也提到他即將從教會辭職,要到紐約來——他本來就是個美國人——想賣掉這張郵票後退休。我……我看到了機會。因為我知道這張郵票的身價,如果他所言屬實,那……」奧斯本渾身顫抖,沒有人說話。「從我知道此事後就開始策劃。我用柯克先生的名義與他通訊,我從沒有告訴柯克先生有這麼一個人,我也沒有告訴她……我們書信來往了一段時間,因此我得知他在美國沒有任何朋友或親戚會在他失蹤後打聽他的下落;我知道他到美國的時間,所以我告訴他何時來找我,並且給了他一些——建議。在他出現以前——直到我殺了他,直到他的圍巾掉了——我才知道他是個神父,不打領帶,領子可以轉動。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傳教士——一個普通的傳教士,也許他是衛理公會派教徒,或是個浸信會教友。」

「哦?」當這個男人陷入沉默時,埃勒裡溫柔地搭腔道。

「請他進入這個房間之後,我先回到辦公室一會兒,然後回來告訴他,我之前沒意識到他肯定是那個從中國來的先生,並且向他表示我知道所有關於那張郵票的事,因為柯克先生都告訴我了等等。然後他變得很友善,很鬆弛,告訴我他在中國的教會里的弟兄都知道關於這張郵票和他即將前往美國把它賣給柯克先生的事。所以我殺了他之後,必須確保不會有人發現他是什麼人。」

「為什麼?」埃勒裡問。

「因為,如果警方到中國的教會去查這個人——這是很有可能的,如果他們得知他是個神父而且剛抵達美國——他們就會從其他神父那裡得知這張郵票的事,以及他為什麼到美國來——他們會調查柯克先生和我,而柯克先生對這張郵票的事一無所知,我就是嫌疑最大的人了……也許他們會找到我寫的信,然後比對我手寫的簽名……我——我無法應付這一切,我不是演員,我知道我只能束手就擒……所以,我忽然想到把所有的東西都倒轉。但是關於門、細繩和利用屍體這些事,我——我——我很久以前就計劃好而且把東西都備齊了。當一切佈置妥當,我把他——讓他的屍體站在那兒,我試著去操作,但一開始卻行不通——繩子總不合適——所以我試了又試、試了又試直到終於成功。我是找不到領帶……」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微弱到完全消失。他臉上的表情很茫然,似乎還不能領會到他處境的可怕之處。

埃勒裡轉向一旁,心裡感到很不舒服。「這位女士就是戴弗西小姐?」他低聲說,「當然,如果你不曾告訴她,她自然和這件事一點關係也沒有了。」

「哦。」戴弗西小姐叫了一聲後暈了過去。

在任何一個人明白他的意圖之前,事情已經發生了。他曾經是如此茫然、如此溫順、如此怯懦。只有在片刻之後,所有人才明白那只是他絕望的、聰明的最後偽裝……埃勒裡轉過身,老探長和韋利警官仍然站在門邊,所有警探……

奧斯本在埃勒裡轉回身來之前,像只敏捷的鹿一般從他面前躥過。奎因探長和警官同時大叫一聲向前撲去,卻都因幾英寸之差沒撲著。奧斯本縱身躍出敞開的窗子,他發出了一聲慘叫,然後消失了。

「在我走之前,」半小時後,在幾乎空無一人的接待室裡,埃勒裡慢慢地說,「我想和你單獨談談,柯克。」

唐納德·柯克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雙手絕望地垂在兩膝之間,瞪著敞開的窗戶一言不發。嬌小的坦普爾小姐沉默地在一旁等著。其他人都離開了。

「嗯?」唐納德抬起凝重的雙眼。「奎因,我不相信,老歐茲……他一直是最忠心、最誠實的傢伙,竟然會栽在一個女人手上。」他顫抖著說。

「不能怪戴弗西小姐,柯克。她更應該得到憐憫而不是責怪。奧斯本只是環境下的受害者,他太壓抑了,在這個危險的年紀。他那過度的想象變成了一種刺激……而這個女人具有強大的吸引力。他個性中那些潛藏著的弱點浮上表面……坦普爾小姐,我希望你不介意——你可否離開一下,讓我和你的未婚夫單獨談談?」

她一句話也沒說,站起身來。

但是唐納德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來說:「不,不,奎因,我已經下定決心了。這個女人給男人帶來的是無限的好運,對喬我不會再有任何保留了。我想我知道——」

「明智的決定。」埃勒裡走到他那扔在一把椅子上的外套旁,把手伸進了其中一隻口袋。當他轉回身來時,手上多了一個小包裹。

「給你的,」他微笑著說,「一個不久前提到好的禮物,現在我就把它送給你當結婚禮物。」

柯克舔了舔嘴唇。「信?」他吃力地嚥了一下口水,看了坦普爾小姐一眼,說,「瑪塞拉的信?」

「對。」

「奎因……」他緊緊地抱住那包東西。「我從沒想到我能拿回來,奎因,我實在欠你太多了——」

「好啦好啦。顯然,應該舉行一場小規模的焚燒儀式,」埃勒裡輕輕笑道,「我想你應該把這一秘密告訴未來的妻子,但是我應該把它們付之一炬,這樣也無須把它託付給任何人了。」他輕嘆了口氣。「好了,」他說,一邊拿他的外套,「一切都結束了,在困難中總會見到光明。我相信你們會非常幸福,不過,我對此有懷疑。」

「懷疑這點,奎因先生?」坦普爾小姐低聲說。

「噢,」埃勒裡連忙解釋道,「別以為這是針對你們而說的。我不過是在敘述一般的女人對婚姻的看法。」

「你真是個可愛的人,奎因先生,」坦普爾小姐突然望著他說,「你一定很高興這一連串見鬼的事都過去了,所以我想我不該再問太多問題——謝天謝地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但是我有點好奇——」

「以你的智力,親愛的,應該很容易理解。難道我沒有把每一件事都說明白嗎?」

「不完全,」她把唐納德的手拉過來,「你為橘子的事忙了一場,可是剛剛在這裡你卻提也沒提!」

一縷愁雲掠過埃勒裡的臉龐,他搖搖頭。「再奇怪也沒有的事了。我想你知道奧斯本的傑作造成了多大的悲劇。我想,就把東西倒轉這點而言,他無意牽連任何人。他很可能也不認為那有什麼重大的含義,僅僅是為了掩飾死者的領口和沒戴領帶這些線索吧。

「但是命運之神對他並不仁慈,他保留這些互不相干的事實並把它們一起交給我。我探尋其中每個事實的意義。但是正如我曾解釋過的那樣,我發現的,有時是錯誤的意義。因為每件事物都被顛倒了,對我來說,意味著每個人都需要被調查。甚至連你在內,坦普爾小姐。」他的灰眼睛閃閃發光。「你才從中國來,曾住在一個和這裡完全相反的地方。你能怪我企圖去尋找那個人死前不久曾吃過一個橘子——一箇中國的橘子——這一事實的意義嗎?」

「噢,」她低聲說,看起來似乎有點兒失望。「那他吃了這個橘子就沒有任何特別的含義嗎?我倒真希望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沒有,」埃勒裡慢慢地說,「除非是他餓了,就連這一點我們也無從得知。為了充飢,他選了一箇中國橘子而不是盤裡的蘋果、梨或其他水果,但我從這一事實中擠不出任何線索。我自己也喜歡橘子,但是中國對我來說實在太遙遠了……關於中國橘子確實有一件事——非常有趣。」

「什麼?」柯克問道,他還是緊抓住那個包裹不放。

「這是個好例子,」埃勒裡輕輕笑說,「命運的變幻莫測、反覆無常由此可見一斑。因為,你們想想看,他吃的這隻中國橘子對這樁謀殺案其實沒有任何特殊意義可言。可是他帶來的‘中國橘子’卻與本案緊密相關,因為它誘發了兇手殺人的動機。」

「他帶來的中國橘子?」坦普爾困惑不解地低聲說。

「它們的字首都有個大寫的‘o’,」埃勒裡說,「我是指那張橘紅色(orange)郵票。事實上,這是個十分迷人的巧合,如果要我把可憐的奧斯本和笑眯眯的矮個子中國傳教士這件案子寫成小說的話,我會忍不住要把《中國橘子之謎》作為書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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