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你趕來真高興,」埃勒裡對少校說,「其實也不必這麼急,只不過你從一開始就介入了這件事,我不願獨佔這個關鍵的時刻。你不該錯過這場戲劇的最高潮。」他從衣袋裡拿出那個手帕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把它開啟。
「那支點二五手槍!」科比少校驚叫出來,接著倒吸了一口氣。
「一支點二五手槍,」埃勒裡溫和地糾正道,「先生們,我們秘密聚到一起的目的正是為了確定這一點——該用定冠詞‘這支’還是該用不定冠詞‘一支’來定義這把槍。」
「我可沒那個耐性,」諾爾斯中尉笑著說,「你在哪兒找到的?」
「在一個最不可能找到的地方找到的,中尉。」埃勒裡咯咯一笑說,「不必再怕觸控它了,已經做過指紋檢查,但是那上面沒有指紋。」他聳了一下肩,「已經被處理過了,沒留半點痕跡。只能檢測一下槍管裡的原始指紋了。好了,總這麼懸著心真受不了,趕快結束這件事吧。」他做出急切的樣子呼哧呼哧地急速喘氣。
諾爾斯中尉拿過那支槍,若有所思地掂了掂,接著抽出了它的子彈匣;這樣就不必擔心它意外走火了,因為這種小型哥特式自動手槍裝置了一種「安全連動」部件,彈匣一取出,所有其他部件之間的聯絡便自動失效。彈匣是空的,發射倉裡也沒有一顆子彈。中尉疑惑地抬起頭來。
「是空的,」埃勒裡輕聲說,「我發現它的時候就沒有子彈。被拔掉了。不過這倒無關緊要。」
諾爾斯中尉朝槍裡填入了幾顆子彈,調整好靶子,接著就扣動了扳機。埃勒裡連忙蹲在地上搜羅著冒著熱氣的子彈殼。他們從靶板上取下子彈,只見它們個個都被火藥和燒焦的木頭蹭得黑油油的。
諾爾斯從七顆子彈中選了一顆,走到實驗臺前,仔細把它擦拭乾淨,然後從檔案櫃中取出存檔的另外兩顆子彈。
「這是從霍恩和伍德身上取出來的,」他說著坐到了他的比較式顯微鏡前,「你知道,在科比少校的協助下,我們已經可以認定那兩顆子彈是從同一支手槍裡射出的。所以我用其中任何一顆做比較都可以。我們很快就可以鑑定出來了。」
科比少校也湊到近前去看。
諾爾斯中尉拿起一顆存檔的子彈放到顯微鏡的樣本託上,又拿起那顆剛剛取得的子彈樣本放在另一個鏡頭下,然後開始調整焦距。很快他就順利地把兩個影像清晰地重合在一起了。全部調節操作完成後,他在目鏡中看到了一個完整的子彈影像——實際上那是左右各半個子彈的影像合在一起後的成像,對接得嚴絲合縫,所以看上去就像是一顆子彈。
他仔細地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對科比少校點了點頭,後者急切地把眼睛湊到了目鏡上。
埃勒裡滿臉焦慮地望著那兩個人忙來忙去。
「好了,現在你自己來看一看。」科比少校說著起身把埃勒裡換到他的位子上。
埃勒裡看到一個巨大的子彈影像,而且他詫異地發現光滑的子彈表面上竟有那麼多形態各異的紋理,被顯微鏡清晰地顯現出來,簡直就像天文望遠鏡揭示的月球表面凹凸不平地分佈著山巒、峽谷、平川等等一樣。但是最令他震驚的是那影像接合得高度完整——山巒連著山巒,峽谷接著峽谷,平川延展相對。兩顆子彈的影像完全一致。即便兩顆子彈由於發射過程的微小差別而造成什麼特別的擦痕,也不是埃勒裡的眼睛能看得出的。
他轉過身來:「這麼說,就是那支槍咯?」他慢慢地說。
「相當肯定。」諾爾斯中尉說,「事實上,我認為可以確定。從兩支不同的槍管裡射出如此紋理相同的子彈,絕對是不可能的!」
「何不用通用顯微鏡再看一看?」科比少校建議道。
「我是要做的。通用分子顯微鏡,」諾爾斯對埃勒裡解釋道,「可以分辨極微小的差別。上邊裝有標尺,顯微鏡專用的精密量具。一分鐘就可以。」
他把子彈挪到另一臺儀器上去,通過目鏡觀察了一會兒,仔細量算著各種紋理的角度、溝槽的深度和凸紋的長度,並把資料記錄下來。當對第一顆子彈測算完成後,他把資料表放在一邊,對第二顆子彈重複上述操作。
實際上他用的時間並不止一分鐘。他用了一個多小時。埃勒裡對這種精細的科學研究過程實在沒有耐心,他悶著頭走來走去,不停吸菸,自言自語,胡思亂想,直到科比少校的一聲呼喚嚇了他一跳,這才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來,發現那兩個人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檢測成功,」科比少校平靜地說,「現在,世界上再沒有哪個彈道專家能夠否定這個實驗結果,奎因先生。你找到的這把槍正是射殺霍恩和伍德的兇器。」
埃勒裡朝著他們愣了一會兒,接著長出了一口氣說:「旅行結束了,或者應該說——已經到達終點前的一站。好了,先生們……」他緩慢地走到實驗臺的旁邊,拿起那支槍,著迷似的看了看,然後把它放進衣袋裡。諾爾斯有些詫異地望著他。
埃勒裡平靜地說:「我對兩位有個不大符合常理的請求,因為這太重要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個小小的實驗。」
諾爾斯中尉咳了咳嗓子:「嗬……我說不準……我有義務向部裡報告,奎因先生。你是說……」
「我是說,我只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是這把槍打死了霍恩和伍德,而且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們已經找到了這把槍。我不想讓這個訊息透露出去。明白嗎,中尉?」
彈道專家摸著下巴說:「好吧,我想,既然你過去已經破解了那麼多迷局,這件事還是你來定奪吧。那我就先把實驗報告收存在我這裡,儘管……」
「哦,一定設法先扣著它。」埃勒裡急急地說,「啊——還有你,少校?」
「你絕對可以信任我嘴巴的嚴密程度。」科比少校說。
「跟你合作太愉快了,少校。」埃勒裡笑著說完,飛快地離開了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