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廳隔壁的手術準備室是個方方正正的房間,只有一角被隔成了一個小隔間,門上寫著一行字「手術廳電梯(手術室專用)」。
房間裡還零散擺著幾個小櫥櫃,櫥櫃裡的琺琅質杯子、碗、盆、手術檯和一個白色金屬小凳子都閃閃發光。
明欽在門口停了下來,他對外面的人下令再搬幾把椅子過來。幾個護士瞬間搬來了幾把椅子,然後他關上了門。
埃勒裡靜靜地站在房間的中央,環視著這片了無生機的區域。
「我還以為這房間裡能留下許許多多的物證,呃,你說呢,明欽?」他扮了個鬼臉,「這裡,我猜就是被送到手術室之前,道恩夫人所處的房間吧?」
「沒錯,」明欽心情低落地說,「她應該是十點十五分左右被送到這兒的。她當時毫無疑問是活著的,如果你想知道的是這一點的話。」
「在此之前,有幾個最基本的問題必須先解決掉,老夥計,」埃勒裡說,「除了她被送到這個房間的時候是否活著之外,還有好幾個問題。順便說一句,你為什麼對這個如此確定?她當時不是正處於昏迷狀態嗎?看起來,她也有可能在這之前就被殺害了。」
「這件事傑尼應該非常清楚,」明欽低語,「在給道恩夫人輸氧及注射腎上腺素的時候,他肯定檢查得相當仔細。」
「那我們就喊傑尼醫生來問一問吧。」
明欽醫生走到門口。「傑尼醫生,」他低聲喊道。埃勒裡聽到外面傳來緩慢的跛行的腳步聲,傑尼醫生正在接近,突然頓了一下,接著腳步的氣勢突然變強。傑尼醫生衝進了手術準備室,挑釁似的掃視著埃勒裡。
「長官,找我有何貴幹?」
埃勒裡鞠躬致意。「醫生,請坐,坐下來說話方便一點……」他們坐了下來。明欽醫生則在手術室門口來回踱步。
埃勒裡把右手放在膝蓋上,專心致志地盯著自己的腳尖。他突然抬起頭來說:「我想,醫生,我們從這最初的事發場所開始還原整個案情,會比較有價值——從最開始。你能否把從今早開始,一切跟道恩夫人有關的事情,事無鉅細按順序完完整整講一遍?我洗耳恭聽,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外科醫生哼了一聲。「上帝啊,老弟,這個時候你讓我給你寫份完整的病例報告?我很閒嗎?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得安排很多事情——還有許多病人排隊等著我去看病。」
「不管怎麼說,醫生,」埃勒裡微笑道,「如你所知,一件謀殺案裡前前後後包含著太多的事件和細節,每件事情看起來都不是很重要。也許你對《新約》不是那麼熟悉?科學家確實很少有熟悉這個的。‘把剩下的零碎收拾起來,免得有糟蹋的。’我的意思,就是要收集所有的碎片。我相信你手裡有我需要的一部分碎片,先生!」
傑尼醫生銳利的雙眼直直盯著埃勒裡上下翻動的嘴唇,又用眼角嚮明欽拋去了迅疾而銳利的目光。
「看來我是不得不照做了。你具體需要我做些什麼呢?」
「很簡單,我需要你知道的一切,從頭到尾,所有細節。」
傑尼醫生交叉著雙腿,點起一根香菸,說了起來:「今天早上八點十五分,我正在進行當日首次例行的外科病房巡查,突然得到訊息,讓我立即前往主樓梯的第三層。我就是在那兒發現的道恩夫人。她是從樓梯頂部摔下來的,落地的時候腹部著地,膽囊破裂了。初步的診斷表明是她在下樓梯的時候糖尿病發作導致昏厥,使她失去知覺,喪失了對肌肉的控制能力,因此摔了下去。」
「嗯,非常好,」埃勒裡咕噥著,「我猜,你立即把她送走了吧?」
「當然啦!」外科醫生叫道,「我立即把她送到了三樓的單人病房,當場除去身上衣物,將她平放在床上。膽囊破裂是非常危險的,需要立即進行外科手術。但是她罹患糖尿病,我們不得不採取具有一定的危險性,卻是必要的胰島素葡萄糖注射,降低她的血糖水平。昏迷這一點算是運氣吧——在這整件事情中,這算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小運氣。如果麻醉,手術的危險性和複雜度就更高了……接著,我們通過注射,將她的血糖值降到了合理的範圍內。然後我去a手術室做了另外一場緊急手術。而道恩夫人就被送到手術準備室來,一直在這兒等著了。」
埃勒裡迅速插入。「醫生,你是不是接下來就會說到,道恩夫人被送到手術準備室的時候,人依然是活著的?」
外科醫生的下巴緊繃著。「我不準備說這些,奎因——至少不會用我的個人經驗草率地做此判斷。當時患者正交由助理醫師萊斯利醫生照看,我正在a手術室做手術……我敢說,當我們發現她脖子上繞著鐵絲的時候,從屍體的狀況上來看,她的死亡不超過二十分鐘,甚至還要更短。」
「我明白了……萊斯利醫生是吧?」埃勒裡思慮重重地盯著腳下的橡皮地板,「約翰,老夥計,能不能幫我喊萊斯利醫生進來,如果他現在不忙的話?方便嗎,傑尼醫生?」
「哦,好的,當然沒問題。」傑尼毫不介意地搖了搖手。明欽離開了房間,前往手術室。很快,他帶回了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外科醫生——正是剛才協助傑尼醫生手術的兩位助理醫師中的一位。
「萊斯利醫生?」
「是的,我叫亞瑟·萊斯利。」外科醫生對傑尼醫生點了點頭,傑尼正鬱悶地坐在椅子上抽菸。「這個算是什麼?審訊嗎?」
「差不多吧……」埃勒裡傾身向前,「萊斯利醫生,從傑尼醫生離開去做另一場緊急手術,到道恩夫人被送入手術準備室這段時間內,你是否一直陪伴在道恩夫人身旁?」
「不完全是,」萊斯利滿腹疑慮地看著明欽,「難道你懷疑我是兇手,約翰?……不,老夥計,我不是一直都待在她身旁的。我把道恩夫人安置在手術準備室之後,就把她交給普萊斯小姐照顧了。」
「好的,我明白了!那麼說來,在道恩夫人進入手術準備室前,你是一直待在她身旁的嘍?」
「你說得沒錯,就是這樣了。」
埃勒裡手指輕敲膝蓋,問道:「你是否敢起誓,萊斯利醫生,當你離開手術準備室的時候,道恩夫人仍然活著?」
外科醫生的眉毛困惑地揚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的證詞能發揮多大的效力,但是——我敢發誓。在我離開房間的時候,我檢查過她。她的心臟依然在跳動,她那個時候還是活著的,哥們兒。」
「好,非常好!到最後,我們終於找到了點兒頭緒。」埃勒裡自言自語,「這樣,謀殺發生的時間就可以劃定得更精確了,這也跟傑尼醫生對死亡時間的估計相吻合。醫生,我這兒沒什麼需要問的了。」
萊斯利微笑著正準備轉身。「對了,順便問一句,醫生,」埃勒裡慢吞吞地說,「病人是在什麼時間送到手術準備室的?你還記得精確的時間嗎?」
「這個問題太簡單了。是十點二十分。我把她從三樓推到電梯上送過來的——」他指著手術準備室的「手術室專用電梯」字樣的門說道,「電梯直達這個房間。你知道的,這部電梯就是專門用來運送病人出入手術室的。說得更精確一點,當時是普萊斯小姐和克蕾頓小姐一起隨我下來的。之後,我得去手術室做些準備的工作,克蕾頓小姐則去處理她的事務了,只留下普萊斯小姐一個人照顧患者。普萊斯小姐是傑尼醫生的助手,這個你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