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此調查方向沒有繼續挖掘的必要。
「哦,我早就該想到了。」市長哀嘆道,「接下來又是誰?開始吧,快!」速記員又繼續讀道:
有關傑尼醫生的補充調查報告
他頓了一下,桌旁熱心的聽眾們開始交頭接耳,窸窸窣窣的對話聲傳了出來。所有的與會人員都把椅子挪得更靠近桌子了。秘書繼續朗讀著這份報告:
傑尼醫生於週一晚上回到了他位於特倫頓旅館的房間,確切時間是晚上九點零七分。他乘坐計程車回來,下車後立即被警方控制。目前利特警官正在他的住處監視他。根據計程車司機莫里斯·科恩(受僱於混合計程車公司,駕駛證號二六〇九五四)的供詞,他是在中央車站的出口接到該乘客的,該男子要求立刻前往特倫頓旅館。當晚其餘時間,傑尼一直都在自己的住處,並未外出。他在住處接到多個電話,均來自熟人和朋友,所談話題主要是對死者的關心。傑尼並未向外撥打電話。
今天早上(週二,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就施瓦遜的問題訊問了他。傑尼表現得機警而沉默寡言。他看起來滿臉病容,非常疲倦。他再次拒絕討論施瓦遜的事,並拒絕透露他的行蹤。奎因警官問:「傑尼醫生,你蓄意違反我昨晚公告的禁令。我跟你說過,不得離開市區……你昨天傍晚六點鐘的時候,去中央車站幹什麼?」傑尼回答:「我沒有離開市區。我只是去車站退票,退去芝加哥的火車票。昨天我跟你說了要去芝加哥開會,但你不同意。所以我不得不決定把票退掉,取消此次行程。」奎因警官問:「啊哈,那麼說來,你只是去退個票,沒有坐車前往任何地方?」傑尼回答:「我都跟你說了一遍了。不信你可以去查查,應該很容易核實。」
備註:立即聯絡了中央車站進行核實,證明傑尼醫生的票確實是在他聲稱的時間被退掉的。但無法得知退票人的長相——售票員完全記不得了。另外傑尼說他並未購票前往其他地方,這一點也無法證實。
問:「你五點三十分離開旅館,六點鐘到達車站,而直到九點,你才返回旅館……你別跟我說,你退一張火車票退了整整三個小時。明明是一個電話就可以搞定的事情!」回答:「當然,幾分鐘就把票退掉了。我離開了中央車站,在第五大街和中央公園裡獨自走了很久。我的心情糟透了,需要新鮮的空氣,也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問:「如果你是在中央公園裡散步,那為何你又會折回中央車站打車回來呢?’回答:‘我徒步往回走了一會兒,就感覺腳太累了,沒法繼續走,於是就打車回去了。上車地點剛好是車站附近。」問:「在獨自散步的整個過程中,你有沒有遇到誰或者停下來跟誰講話?是否有人能證明你的說辭?」回答:「沒有。」
奎因先生問:「傑尼醫生,你真是個聰明人,是不是?」答:「這真是對鄙人莫大的讚賞。」問:「這是你應得的,傑尼醫生,你做得太棒了。那麼現在,聽聽接下來這段分析說得準不準,如何?——還記得嗎,你在週一早上,被一個冒名頂替者冒充了一段時間。要冒充你有一個最基本的條件,那就是冒名頂替者需要暫時地將你從這個舞臺中移除。你瞧!恰好有位名叫施瓦遜的紳士前來拜訪你,時間就在這位冒名頂替者出場前的五分鐘。他佔據了一整段時間,在這段時間內,這位冒名頂替者得以潛入手術準備室與阿比蓋爾·道恩獨處,並將她提前送離了人世。直到那位冒名頂替者有機會溜走之後,他才跟你道別離開……對於你這樣的聰明人來說,這點兒推理你應該很容易理解吧?」回答:「這純粹是巧合!沒別的可能性。我跟你說過了,我的這位來訪者跟這該死的案子沒有絲毫的關係!」
隨後,傑尼醫生被明確地警告,如果再不吐露施瓦遜的身份資訊,警方將以窩藏重要證人的罪名對他處以鉅額罰金。他依然保持沉默,但臉上表現出擔憂的表情。
結論:接下來的假設可能性極大。傑尼宣稱他從六點到九點都在街上閒逛,這一點很可能是謊言。警方几乎可以肯定他必定是購買了前往紐約郊區某處的車票,也確實乘坐了火車往返於該處。我們正在調查該時間段所有的車次,以期找到某位乘務員或者乘客,能夠認出傑尼醫生,以證明在該段時間內他確實乘車外出過。截止報告完成時,尚未得到結果。
在沒有得到確切的證據(某人能夠指認出他當時出現在某列火車上,這就算得上確切的證據了)之前,逮捕傑尼醫生毫無意義。甚至即使有了確切的證據,在能夠切實跟施瓦遜產生聯絡並引出施瓦遜之前,逮捕他都不會起到什麼作用。由於傑尼的頑固不合作,以及他的所謂「原則」,施瓦遜事件的影響被進一步放大。目有看來,除了窩藏證人一條罪名外,警方找不到對於傑尼醫生不利的證據。
讀完之後,秘書安靜地把報告放在了桌上。市長和警察局局長對視了一眼,心裡更加鬱悶了。最後,市長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我同意警官下的結論。」他說,「不管外面的報紙怎麼炒,我支援他。」
「我寧願你的手下步步為營,不要犯錯,不要冒進,不要做蠢事以致釀成大禍。你怎麼看,桑普森?」
「完全贊成。」
「我也建議按奎因的建議來辦。」局長評論道。書記員拿起另一張報告,大聲讀了起來。
有關薩拉·福勒的補充調查報告
令人極度不滿意。她拒絕透露週一夜晚拜訪唐寧醫生住所的目的。此女性已經瘋瘋癲癲,回答含混不清,話語中夾雜著大量的《聖經》詞句。訊問時間週二下午兩點,地點道恩宅邸。
結論:毫無疑問,薩拉·福勒與唐寧醫生決定共同保守某項不為人知的秘密,彼此已經達成了默契。警方目前沒有證據能證明這一點。她與唐寧均受到警方嚴密的監視。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你們的人只發現了這麼點兒線索。」區長驚歎。
「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麼一群難對付的證人,」局長喃喃自語,「還有嗎,傑克?」他嚷道。
還剩下最後一份報告。這份報告的篇幅很長,引起了所有與會者的注意。秘書開始朗讀。
有關菲利普·莫豪斯的調查報告
獲得了非常有趣的進展。我們通過地方檢察官辦公室,聯絡到了助理檢察官拉普金。從他那裡得知,其手下負責遺囑與財產的辦事員遇到了一起迄今為止從未遇到過的業務問題。在莫豪斯律師前來登記歸檔的阿比蓋爾·道恩的遺囑中,有一項特殊條款,該條款要求立遺囑之人死亡之時,由律師即刻銷燬她的某些未拆封的隱藏秘密檔案。遺囑中交代這些檔案由律師保管。
立即前往訊問莫豪斯。於今天下午在道恩家發現莫豪斯正與赫爾達小姐在一起。訊問發現了一些特殊情況。奎因警官當即警告莫豪斯不可銷燬這些檔案,而是將其移交警方,因為這些檔案可能跟謀殺案的發生有關。但莫豪斯冰冷自若地回答,他已經把這些檔案都銷燬了。
問:「什麼時候銷燬的?」回答:「昨天下午。當我的委託人去世時,這是我立即採取的行動之一。」
奎因警官詢問那些檔案的具體內容。莫豪斯宣稱他對這些檔案的內容一無所知。他宣稱自己嚴格遵從遺囑的要求,將這些檔案在未開封的狀態下就銷燬乾淨。這些檔案已經在莫豪斯的事務所存放了多年。老莫豪斯還健在,並負責家族事務的時候,這些檔案就已經在律師的手中了。莫豪斯只是理所當然地接過父親的客戶,繼承了這些檔案。他只是在按照遺囑的要求履行義務,在委託人面前遵守職業道德,承擔責任,等等。
在此情況下,須對其提出公訴——這是一起謀殺案——他無權在未與警方協商的情況下,私自銷燬與可能與案情有關的證據。莫豪斯堅稱他的行為是合法的。
「讓我們走著瞧!」桑普森吼道。
訊問時赫爾達·道恩亦在場,她表現得心神不寧。警方訊問她有關被銷燬的檔案之事,她表示對檔案的內容完全不瞭解,甚至壓根兒就不知道這些檔案的存在。她聲稱最近幾年來,死者的絕大部分私人信件均交由她來處理。
結論:建議區檢察官桑普森辦公室立即調查此事的法律許可權。如果莫豪斯身為法律公僕,公然僭越了本州賦予他的法律許可權,那麼建議考慮對其起訴之可能性。如果起訴不成,則應將此事提交律師協會,由他們定奪。除了少數持不同意見者之外,警方絕大多數人都相信,這些失落的檔案對於偵破這起案件來說,可謂至關重要。
「老奎因肯定氣瘋了,毫無疑問,」區檢察官冷靜地說道,「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那麼有報復心,非要把人往死裡整。這宗案子真讓他大受打擊。我倒是有點可憐莫豪斯了……」
市長疲憊不堪地站了起來。「我想,今天就到這兒吧,」他說,「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往好的方面去想,並看一下明天調查會有什麼進展……從奎因警官提交的報告,我可以看出他在偵查的工作中已經盡了全力——也取得了一些進展,對此我感到滿意。我將立即向新聞界發表宣告,並讓州長安心。」他轉身面向紐約警察系統的總長官,「您同意嗎,局長先生?」
局長正用一塊潮溼的手帕重重地擦著脖子後部,他順從地點了點頭,懶散地退出了房間。市長按了下桌上的鈴,區檢察官和他的助手們也一臉陰沉地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