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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3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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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馬瞪大眼睛一五一十地看著,踏出一步,代替失了魂的部下說道:「你……你們……你們究竟有什麼目的?說起來,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村上沒有戰死,他人不就在這裡嗎!隆之是他和美代子養大的孩子。美代子不可能忘掉他!」「哎呀哎呀,您也真是頑固。那麼您問問看好了。美代子女士一定會說她不認識這個人。她就在後面,需要鄙人請她過來嗎?」「去啊!」有馬吼道。「如果真是那樣,就是你們對她下了邪術。那、那是犯法的!」老兵也陷入混亂。

「犯法?您說得可真難聽。吾等成仙道一心一意,只為了在場諸位的幸福、健康以及長壽而祈禱……」歡呼響起。

攪亂人心的樂器聲音。

「……吾等只曾受人感謝,從未被誣賴為罪犯。關於這件事……聚集在這裡的諸位都是活證人啊……」歡呼再次響起。

有馬的表情彷彿看見了怪物。

「……喏,再繼續讓氣停滯下去,對這塊土地不好。請讓開吧。必須將這急就章的路障撤去才行。吾等將……」「不許……不許玩弄別人的人生!」村上大叫。「你、你說我是什麼人!這、這前面到底有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的父母、親戚會在前面的村子裡?我所知道的我的過去全都是假的嗎!竟然把我和妻兒度過的時間都弄成假的!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有什麼權利把……」「您、您在……」

「閉、閉嘴……!」

村上雙眼佈滿血絲。

堅忍溫厚的刑警那無處發洩的抑鬱情緒終於爆發開來。村上迅捷得有如彎曲的青竹反彈,朝刑部直衝而去。就連刑部也不得不被他那非比尋常的模樣嚇得有些變了臉色,一反常態,躲開了身子。

此時——兩輛卡車發出異樣的尖銳聲,突然從旁邊的田埂猛衝過來。貨架上坐滿了疑似桑田組的成員。

「讓開讓開!不讓開就撞死你們啊!」小澤從副駕駛座探出身子大叫。

瞬間,紀律崩壞了。

人牆散亂,兩三根旗子倒下,信徒、道士和看熱鬧的人群混成一團,尖叫四起,混亂的漣漪瞬間擴大,在場的人都混亂了。淵脅與有馬也在轉眼間沒入人海。有人倉皇逃竄,有人大喊大叫,這條小村落郊外的小路平日鮮有人跡,此時卻呈現出一種宛如異國嘉年華會的景象。

這……仿若一場盛宴。

因為東跑西竄的人們胸前大多掛著華麗的飾物,鮮艷的布條和衣服紛紛飛舞,甚至還有莫名其妙的叫聲和咒文此起彼落。

卡車穿梭於混亂似地橫衝直撞,好幾個成員被甩了下來。

到處發生爭執,隊伍陷入大混亂。最後卡車撞進路障似地停了下來。其中一輛翻倒,完全堵住了道路。

桑田幫鬧鬨鬨地下了車子。

信徒們群起應戰。看熱鬧的人嚇得腿軟,四處竄逃。村上大吼。有馬抱住淵脅,穿過混亂,往駐在所趕去。敵找交雜在一起,團團包圍住村上。村上不顧對方是誰,胡亂毆打,哇哇大叫。

一名軍服男子抓住他的肩膀。村上掙扎著大叫:「放開我!放開我!」胸膛厚實的那名男子把臉湊近村上耳邊,說了句:「住手……」此時……

人群后方響起一陣喧嚷。

隊伍後面,方士所乘坐的轎子猛烈搖晃。

刑部這下子真的慌了。

無法確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方士!方士他……!」

刑部啞著嗓子大叫。方士的轎子在人潮中左搖右擺,被捲入渦中,搖晃得更厲害了。村上又大聲嚷嚷,刑部以比他更高亢的分貝大叫。

軍服男子推開村上。

接著揚聲叫道:「混帳東西!兩側太鬆啦!要攻擊隊伍的話,當然是朝肚子啊!連櫻田門外之變(注:1860年,江戶時代末期,幕臣大老井伊直弼由於簽定日美修好通商條約以及安政大獄等事件,在江戶城櫻田門外遭到尊皇攘夷派志士暗殺的事件。)都不曉得嗎?就算制住頭部也沒用啊!」束髮女子聽見男子的聲音,轉過頭來。

軍服男子叫道:「讓開!」推開兩三個人,撥開人潮,朝混亂的中心逼近。

「木場先生……木場刑警……!」束髮女子伸手呼喚,卻沒有傳進軍服男子耳中。

刑部帶著數名道士追了上去。

女子也追趕上去。

轎子猛烈地上下晃動。怒號響起。「竟然為所欲為……!把他拖出轎子……!」一道野獸咆哮般的怪叫之後,接連發出幾道鈍重的聲響,一名男子隨即滾向路邊。幾個人被那名男子撞到,嚷嚷著左右散去。接著第二名男子又倒向人牆的那道裂縫。

又有幾個人避開,被推倒的第二個人掉到空出來的地點。眾人朝四方散去,視野變得開闊。又一個男子搗著臉,倒在方才倒下的男子身上。

「你們是什麼人!想要幹什麼!」軍服男子擋在轎子前,壓低了身子戒備著。

幾名穿著黑色拳法衣的男子包圍住他。

「我們是守護祖國的憂國之士,韓流氣道會!我們替天行道,前來剿除國賊曹方士!」「韓流?」

軍服男子有著一張下巴寬闊的國字臉,他把一雙細小的眼睛瞇得更細,開口說了。

「我不知道什麼韓流暖流的,嘴上說什麼守護祖國這種大話,做的事倒是挺骯髒的嘛。要攻擊的話,就堂而皇之地上啊,混帳東西!竟然趁人之危,實在是太下流了。」「為剷除國賊,不擇手段!」

韓流氣道會趁著成仙道與桑田組爭執產生的混亂,逼近轎子,看準了戒備鬆懈的時機,試圖襲擊方士。

氣道會的一名成員大喊:「讓開!」刑部臉色有些發白,他趕忙穿過混亂的人群走到轎子旁。

轎子慢慢地放了下來。

道士們圍住轎子。

「放、放肆!竟然把偉大的方士大人稱做國賊,豈有此理!是韓大人教唆的嗎!」「沒錯!」聲音響起,同時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拄著枴杖出現了。

男子左臂綁著固定用的木頭,額頭也包著繃帶。

「這場襲擊是韓流氣道會會長韓大人對成仙道的抗議行動。」「抗議?」

「沒錯,抗議。現在會長也來到韮山了。會長對於你們成仙道下三濫的行動甚為惱火。」「什、什麼叫下三濫!」

「哼。」男子狂傲地一笑,右手扯下額頭上的繃帶。「少給我裝傻了!開什麼玩笑。你叫刑部是吧?手腳倒是挺利落的嘛。想想你們擄走了哪裡的誰,害我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哪!」「擄走……?說得也太難聽了。你是代理師範巖井吧?如果有什麼話想對吾等成仙道說,請韓大人親自前來。又不是流氓混混,竟如此粗暴……」「粗暴?」巖井這次把枴杖砸在地上。「你們八天前,從音羽的酒三家裡拐走了三木春子對吧?三木春子人不就在那裡嗎?這就是最好的證據!」「哦?你們似乎有所誤會了。春子小姐是依自身的意志成為吾等同志的。什麼綁架擄人……要說的話,據聞你們氣道會才是綁架她,將她監禁了一星期不是嗎?」刑部完全振作起來了。

但是巖井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完全豁出去了。

「對,你說的沒錯。我們強行帶走三木春子,將她隔離。可是那完全是因為尊重三木春子個人的意志才這麼做的。」「監禁算得上是尊重個人意志嗎?」「是啊。我們才不像你們一樣心狠手辣,對人施法,改變一個人的人格,加以操縱。我們希望與她談談,卻遭到拒絕,所以我們只好把她帶走,如此罷了。沒辦法對談的話,也沒辦法相互理解吧?所以我們完全是為了與她商量,才把她帶到道場的。」「話是你們在說。」刑部回嘴道。「春子小姐說,她被監禁的時候,還遭到了拷問。對人施加暴行,還談什麼尊嚴?」「總比對人施法,要對方照你們的心意去做要來得正派吧?我們可是好好地說明原委,請求她瞭解哪,只是手法有點粗魯罷了。」「給我閉嘴!」軍服男子說。「那個女的是出於自己的意志離開那個江湖藝人的家。這是事實。」「你?」巖井浮現困惑的表情。「你……那身打扮讓我一時沒認出來,你是東京警視廳的……對了,沒錯。是春子見過好幾次的……刑警。對吧?木……」「我是木場修太郎。」

「軍服男子——木場說。」

「哈!刑部先生,我真是服了你哪。我還以為會攏絡警方的只有藍童子而已咧。沒想到條山房的張也好,成仙道也好,也搞這套,這到底是怎麼搞的?喂,木場先生,你也真是蠢得可以哪。好好的公僕放著不幹,竟然跑來當詐欺教團的看門狗?」木場皺起鼻樑。

「囉嗦。要拜啥是老子的自由。」「哈……」巖井攤開雙手。

不知不覺間,大部分的混亂平息下來了。

桑田組一行人集合在路障前,而成仙道聚在轎子四周,一般信徒圍繞在外側。看熱鬧的人則躲得遠遠地觀望。

巖井更拉大了嗓門說道:「你們!我說那邊的你們,給我仔細聽好啦。你們信奉的成仙道啊,是不得了的大騙子哪。這些傢伙啊,用可疑的催眠術騙了你們哪!不過你們應該沒有被騙的自覺吧。你們只是被操縱而這麼認定罷了!聽好了,這些傢伙的目標就是那裡……!」巖井指著路障前面。

「……那前面有什麼……我雖然不能說,不過你們仔細聽好了。這些傢伙企圖顛覆國家啊!這個國家好不容易從敗戰復興到這個地步,他們卻想再次顛覆它!」「別再胡言亂語了!」

刑部嚴厲地說。

「閉嘴!」

巖井喝道。

「我們氣道會是憂國之士。」

巖井彷彿宣言似地大聲說道。

「這個國家再這樣下去就完蛋了。不,會走上絕路。我們不能被徒有形式的談和條約給欺騙了。也不能沉醉在浮面的復興之中。我們絕不允許這個國家甚至淪為列強的屬國而苟延殘喘著,這太屈辱了。我們為了這個國家真正的獨立,挺身行動。但是!」他的口氣像在演說。巖井指著刑部。

「敵人不一定是外來的!這個成仙道欺騙萬民,掠奪錢財,甚至想要奪取國家……他們才是獅子身中蟲!」巖井大叫。

話聲未落,幾名男子叫著:「替天行道!」衝向轎子。

木場放射性地轉身,撞飛一名衝過來的男子,雙手揪住剩下的兩人衣襟和胸口,「喝」地一吼,推回其中一個,放開的手順勢揍向另一個人的臉。被推回去的男子反擊,木場躲開,屈身正拳打進男子的腹部。幾個人接連攻擊木場。他們可能看出再這樣下去情勢會陷入不利吧。

但是頑強的木場不動如山,他抓住撲上來的男子手臂一扭,就這樣甩向另一個人,又摔出另一個人。好強。

「我說啊,你們這些乳臭未乾的東西道行差得遠啦!混帳!」木場吼道。

銅鑼響起,穿著黑色道士服、綁紅巾的男子們立刻參戰,援助木場。這次和桑田組不同,對手是拳法家。然而看樣子,紅巾男子們也會使拳法。

到了這個時候,遠方才總算傳來警笛聲。

警官隊的吉普車快到了。

在場的眾多廢物們一副宴席突然散會似的表情,怔在原地。

轎子的布幕掀起來了。

裡面露出一張金黃色的、眼珠蹦出來的異形臉龐。

我……獨自一人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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