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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3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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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全身到處都是小傷和淤痕,伸長的後頸還看得到烏青的內出血痕跡。

怎麼看都是遭到毆打的傷痕。

「敦子小姐、、、」青木出聲,敦子以纖細的手指覆住脖子,說:「這也是氣道會的人嚇得手。」她似乎察覺到青木的視線。

「氣、、、氣道會?韓流氣道會嗎?」

「是。我似乎莫名其妙地和他們結了怨。」

敦子不當一回事地說。「和他們結了怨?」青木追問,敦子答道:「恩,我不是寫了一篇報道嗎?」

哦,那篇報道啊——青木心想。青木原本也在憂心這件事。他私下擔心敦子會不會因為寫了有關氣道會的報道而惹禍上身。

「韓流氣道會很纏人,即使在家裡也很危險、、、要是隨便跑到哥哥那裡,也可能給哥哥嫂嫂添麻煩吧?也沒辦法去上班、、、。既然青木先生的身份也曝光了,回去住的地方很危險的。」敦子說道。

「我的身份曝光?」

「不是嗎?」敦子反問他。

這麼說來、、、打門的時候,河源崎叫了青木的名字。他記得河源崎也拿出了警察證,那麼青木的身份很有可能已經曝光。條山房的張為了救助青木等人,將氣道會的十幾個人和巖井打得體無完膚,青木不知道氣道會的規模有多大,但是根據河源崎的調查,那些幹部原本都是黑道分子,不難想象他們會登門「道謝」。而且聽說那個叫巖井的代理師範還曾經惹出與公安有關的危險事件,就算青木是警察,他的身份對巖井也沒有任何嚇阻作用。就算他們會採取某些報復行動也不奇怪。

這不算杞人憂天吧。

但是、、、

此時青木大概突然恢復了時間感覺。自己究竟昏厥了多久、、、?

現在似乎是白天,那表示記憶至少消失了半天以上。青木詢問時間,敦子回答:「正好是中午。」

「這樣啊。」青木放下心來。他想既然如此,就不必擔心了。翌日的休假申請已經核准下來了,所以今天一整天休息筋骨,明天起再回歸職場就行了——他暫時這麼想道。

——等一下。

是哪天的中午?

可是,如果已經過了一天以上,就得向警視廳聯絡才行——青木最先想道的是這種瑣事。接著他煩惱起該用什麼藉口說明才好。他心想,考慮到河源崎的失控行為,也不能實話實說吧,然後就在青木左思右想著無聊藉口的時候,總算發現了一件事。

這裡是哪裡?

「敦子小姐,這裡、、、」

「咦?這裡是條山房的、、、」

「那麼是世田谷的、、、三軒茶屋嗎?」

「青木先生,你在說什麼呢?這裡是靜岡啊。」

「這樣啊。」青木應話之後,才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靜岡、、、?你是說駿河伊豆的、、、靜岡嗎?」

青木確認。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敦子卻滿不在乎地應著「是啊」,擰乾手巾。

「怎麼了嗎?」

「什麼怎麼了、、、這、、、」

怎麼可能有這種荒唐事?

就算氣道會再怎麼糾纏不休,也沒必要逃到靜岡吧?就算必須藏身,為什麼選擇靜岡?對手不是拉開距離就會罷手的。如果他們會追來,不管多遠都會追來。那麼既然要藏身,待在都市裡不是比較好嗎?

、、、不。不是這種問題。不是所謂程度的問題。但到底是什麼問題,青木也一頭霧水、、、總之,青木處在某種巨大的謬誤之中。

這一點似乎錯不了。

青木在池袋昏倒的。那麼他醒來的時候人在靜岡的話,就表示青木是在失去意識的期間移動的——被搬運。這不是一段算短的距離,河源崎姑且不論,青木的傷並沒有多嚴重,不管怎麼想,這種情況都讓人無法信服。

「我、我昏倒了、、、那麼久嗎?」

「咦?」

敦子臉色一暗。

「青木先生並沒有昏倒啊。」

「什麼?」

「難道青木先生、、、產生意識障礙?」

「咦?」

她在說什麼?

青木感到困惑,回頭望向敦子。

敦子的眼中確實充滿了擔憂的神色。

「青木先生、、、你不要緊吧?你可別說你完全不記得了。」

「不要緊、、、?什麼東西不要緊?我做了什麼嗎?」

「你真的不記得嗎?」

「記得啊。我和河源崎兩個人一起去了貓目洞,在那裡被韓流氣道會、、、」

「貓目洞?」敦子反問。

「對,池袋的貓目洞。」

「池袋?什麼時候?」

「阿、阿潤小姐呢、、、?」

「阿潤小姐?」敦子一臉不可思議。

「我、我們遭到攻擊的時候,阿潤小姐也在、、、」

「我、、、不知道呢。」

「不知道告」

敦子訝異地將臉湊上來。

然後問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昨天、、、不,對了,今天、今天是幾號?」

「六月十日。」

「六月十日?怎麼可能、、、」

青木是在六月六日拜訪貓目洞的。已經過了整整四天。

「這、這怎麼可能、、、」

此時青木錯覺到彷彿聽到了動脈中血液流動的聲音。

他覺得有什麼不明就裡的危險正在逼近,有股輕微的激動。腦袋完全無法理解任何事,那是一種毫無根據的焦躁;但儘管腦袋無法理解,身體或許已經察覺了什麼。不,也許是無法以理性控制現狀的不安,造成了身體的異常。

也可能是因為敦子把臉湊了過來。

不對。

——為什麼敦子會在這裡?

敦子人在這裡,為什麼?

「敦子小姐、、、你、、、為什麼、、、」

「我和一位小姐在一起的時候,遭到氣道會襲擊,被通玄老師救了。然後我們在榎木津先生那裡暫時借住了一陣子、、、但總覺得不能繼續待在那裡,所以就遷到了條山房、、、」

「不能繼續待在那裡?」

「是的。我只是單純地莫名與人結怨。但是和我在一起的小姐是位特別人物。氣道會也窮追不捨地追捕著她,所以我心想不能再給榎木津先生添麻煩、、、」

「什麼麻煩,敦子小姐,不是有中禪寺先生在嗎?如果你需要幫忙,何必、、、」

而且還有我在啊——青木想加上這麼一句。

「我們的敵人不是隻有氣道會。事態十分複雜,而且嚴重。我不能、、、把榎木津先生和哥哥捲入。」

「那麼你就更應該、、、」

青木總覺得不對勁。敦子的話確實合情合理,中禪寺不會輕易出面,也討厭扯上麻煩,但是即使如此,青木還是不認為待在會撇下中禪寺和榎木津,跑去相信條山房。

或者說、、、

不想從敦子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這才是青木的真心話吧。待在再三強調不想給他們添麻煩,但是青木怎麼樣都不願意承認他們與敦子的關係是如此生疏。榎木津和中禪寺都不是不能依靠的人,中禪寺更是敦子的親人。不管事情有多棘手,他都不可能不為敦子解決。

敦子說:「這件事與榎木津先生和哥哥都沒有關係。說起來,要是向哥哥撒嬌,一定會被他責罵,說我給他惹麻煩。而且通玄老師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可是、、、可是敦子小姐、、、」

不知為何,此時青木有了一種好似遭到敦子背叛的感情。

為什麼呢?——青木思忖。

青木與敦子、中禪寺和榎木津等人,過去共同經歷了幾樁大事件。這些體驗讓青木有了不少收穫,也失去了不少東西。不管怎麼樣,對青木來說,那都是無可替代的重要體驗。所以包括敦子在內,青木對他們有著一種同生共死般的情誼。那不是信賴、友情或義氣這種施恩於人的感情,也不是互利互惠、或利害關係。

那是一起在日常中共同經歷過非日常的、說不清同時也無可取代的牢固關係。青木之所以覺得被背叛,也是因為這樣吧。

——木場前輩。

這或許與木場失蹤所萌生的失落感根本上是相同的。

青木更感到不安了。

自己被捲入什麼狀況了?

這個事件一點都不小、、、

是規模太大,所以看不見整體罷了。

「到底、、、」

青木問道。敦子面無表情。

看起來像在擔心青木,也像在懷疑青木。看起來也彷彿感情消失了。

怎麼看都成。青木深刻感覺到,人都心情追根究底,是由接受的一方來決定的。無論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做出什麼樣的行為、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情,只要接受的一方以好意相待,大部分都可以視為好意。相反地,如果懷著厭惡感來看,大部分的人都散發著惡意。只要陷入強迫觀念中,周圍所有的人都會是敵人,反過來說,因為這樣,所以人總是會被騙。目前這種情況——青木不得不保留自己的態度。他對敦子懷有好感,但是、、、

——她真的是敦子嗎?

當時青木真的如此懷疑。面對熟識的人,卻不得不懷疑對方的真偽——這種狀況平常不管怎麼樣都絕對不可能發生。但是青木當時打從心底懷疑,也覺得所謂被護理迷騙,大概指的就是這樣的狀況。

——我在想什麼!

「青木先生、、、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嗎?」

敦子維持著一張讀不出感情的表情,對著青木問道。

「與其說不記得、、、」

「青木先生、、、據我所聽到的,你和那位河源崎先生,是為了尋找一位叫三木春子的小姐、、、而來到伊豆的韮山。」

「尋、尋找三木小姐、、、?可是、、、」

聽說三木春子確實曾經一度遭到氣道會綁架。可是、、、河源崎應該把她救出來了。河源崎前天——不,五天前曾經明白地這麼說。說他隻身闖入氣道會並搶回三木春子,把她藏匿在音羽的朋友家裡。

「···三木小姐在音羽的···」

「詳細情形我不知道,不過···」敦子說。「聽說那位小姐···四天前被什麼人給帶出那戶人家了。」

「四天前···六月六日嗎?」

是去貓耳洞那一天——也就是青木的記憶中斷的那一天。

「什麼人···氣道會?」

「咦?好像不是。」

「那是誰···?為了什麼!」

「我不是說了嗎?敵人···不是隻有氣道會而已。」

「敵人···?」

「有好幾個人在覬覦同一樣東西。和我在一起的那位小姐,也是在前往條山房的途中被其中一方勢力綁走了。我們···是追著她來到這裡的。關鍵就在韮山,所以青木先生和河源崎先生也才會來到這裡,不是嗎···?」

「請等一下···」

思考完全無法整合,甚至無法整理。

「···那位···和敦子小姐在一起的小姐···也是被氣道會糾纏不休地追捕對吧?她是誰···」

「她是華仙姑處女。」敦子說。

「華···華仙姑?那個占卜師?」

「是的,她的本名叫做佐伯布由。」

「你、你是說氣道會試圖綁架華仙姑?這···是為了將她利用在政治目的上嗎?」

韓流氣道會···

似乎是個政治結社···

河源崎這麼說過。

但是敦子搖了搖頭。

「布由小姐被盯上的理由,和三木春子被盯上的理由相同。

「三木小姐···?」

他們想要她擁有的土地···

聽說是在韮山···

那女孩在伊豆韮山擁有土地···

「···韮山的土地告」

「你想起來了嗎?」敦子說。

「也不算想起來···呃,那個華仙姑也終究是有土地?」

「對,那裡是佐伯家的土地,為了去到那裡,必須先經過三木小姐擁有的土地。」

「所以···才把三木小姐和那位佐伯小姐···?」

「對。」

「你是說,有好幾方勢力在爭奪那塊土地嗎?而三木小姐和佐伯小姐是被氣道會以外的勢力給擄走的?」

「沒錯。攻擊我們的···是一群小孩子。」

「小孩子?」

「是的。」

敦子按住脖子上的傷痕。

「我們被大批流浪兒給包圍···才十歲或十五歲左右···或許還有更小的孩子。宮田先生···你知道宮田先生吧?」

「呃···嗯。」

雖然只瞥到一眼而已。

「雖然宮田先生保護著我們,卻束手無策。因為對方是那麼年幼的小孩···而且數量龐大,大概有三十人吧。我們被十人左右絆住的時候···布由小姐不見了···」

「這···」

不可能是氣道會。但是···

「是什麼時候的事?」

「五月二十九日···所以是十二天前。我暫時去了條山房,正好遇上了氣道會的突襲···吵著要條山房交回三木小姐。」

「交回三木小姐?這···

我一星期前隻身潛入氣道會···

順利地將遭到軟禁的三木春子小姐···

給救出來了···

那···是河源崎救出了三木春子那天。氣道會拘禁了春子卻被搶走,他們一定認為是條山房把她給搶回去的。青木聽說原本盯上春子手中土地的就是條山房。

「三木春子小姐原本是通玄老師的病患。」敦子說。「所以氣道會才會懷疑通玄老師吧。那個時候是通玄老師把他們趕走,平息了爭端···。後來通玄老師聽說布由小姐被擄,三木小姐也被抓,說事情刻不容緩,而且要是再遭到襲擊,也無法保護我的安全,所以翌日就把我送到這裡了···」

「那麼敦子小姐···你已經在這裡住了將近十天?」

「嗯,所以三木小姐的事···我並不知道。我是在韮山這裡尋找布由小姐···」

「所以···」

所以自己是···

青木更加混亂了。

「通玄老師和宮田先生五天前曾經回到東京一趟,因為弟子們還有病患還會去條山房。可是老師說萬一發生什麼事就不好了,把藥局關起來了,然後昨天傍晚···他們和青木先生及河源崎先生一起回來了。」

「我是一起···用走的過來嗎?」

「當然啦···?」

「我···自己走到這裡的?」

「嗯。通玄老師說,你們兩位也是為了尋找三木小姐而與氣道會發生衝突,在詢問原委當中,意氣投合···」

「我···和那位通玄老師談過?」

「不對嗎?」

「不···」

這···

四角形的天空。

宮田的臉。

阿潤手掌的觸感。

青木記得的只有這些。

記憶中的宮田在微笑。

敝姓宮田,是在世田谷經營漢方處方的條山房員工···我馬上替您療傷···啊啊,動的那麼厲害,會傷到肌肉的——宮田這麼說著,抓住青木的手。他的肩膀後方···遙遠的馬路另一頭的混合大樓的屋頂上,有顆頭金光閃閃、大的異常。巨大的耳朵、高挺的鼻子、扁塌的下巴。而那雙睜得大大的雙眼中···

眼珠子蹦了出來。

——那是幻覺嗎?

然後···

粉。

是粉,一種粉狀物···

不···

就到此為止了。之後,青木的記憶與清醒的場面直接連線在一起。沒有中間。換言之,整整四天都是空白。只能說青木這段期間失去了意識,他不是帶著意志行動的。

「那麼···我和敦子小姐說過話嗎?」

「咦?昨晚老師帶青木先生過來的時候,我非常吃驚,問是怎麼了?結果青木先生露出好可怕的表情···」

「可怕的表情?」

「說是和氣道會發生亂鬥,受了傷···」

「是我···說的嗎?」

「嗯,大概。所以說要先讓你休息···」

「我···那麼我只是一直在睡覺嗎?」

「是的。因為···」

不可能有這麼荒唐的事。

只能說,青木完全喪失了這四天的記憶。若非如此···

「敦子小姐。我···不,關於我這幾天做了些什麼,那個人——通玄老師怎麼說···?」

「呃,就說青木先生在找三木小姐···。三木小姐失蹤了,氣道會一定正拼了命地在找她,青木先生也···」

「不對!」

青木大叫。

敦子的表情露骨地轉為狐疑。

「我···我是在找木場前輩···」

沒錯。我是在找木場前輩。

「木場先生怎麼了嗎?」敦子問。不行,說了她也不會懂。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

青木慢慢地呼吸,壓抑激昂的心情。

——這個時候激動也於事無補。

「敦子小姐,我似乎被弄糊塗了,請你告訴我更詳細的情形。韓流氣道會···或是那些各路人馬,為什麼會想要這塊韮山的土地呢?」

「據說···是為了革命。」

「革、革命?」

「舊日本軍的隱匿物資···」

「隱匿物資?藏在哪裡?」

「藏在那裡的地下。」

「地下?防空壕還是什麼嗎?」

「不是的。據說那裡是帝國陸軍的地下軍事設施。」

「陸···陸軍?」

有那種設施嗎···?

「那似乎是裝置相當龐大的設施,而且除了所謂的隱匿物資以外,還藏著價值數億元的大量鴉片···」

「鴉、鴉片?」

時價數億元——如果青木沒有聽錯,敦子確實這麼說了。那是青木完全無法想象的金額。

「然後,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好像還有許多開發中的武器和零戰···」

「零戰?零式艦上戰鬥機嗎?」

怎麼可能?

「沒錯,有十架毫髮無傷的零戰···」

「不可能。」

青木忍不住爬了起來。

「零戰是海軍的啊!你說那個什麼地下設施時陸軍的吧?而且說什麼地下基地,根本就是痴人說夢。不可能的。什麼零戰···事到如今···事到如今那種東西···」

連看都不想再看到。

她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不···這是可能的。」

河源崎站在紙門後面,他的右眼周圍是一大片青黑色的瘀傷。

「松···松兄,你···」

「啊,恕我這樣子見人。」

河源崎向敦子行了個禮,坐到旁邊。他穿著四角內褲和圓領襯衫。不知為何,他的脖子上掛著念珠。青木一直沒注意到,不過自己的穿著也差不多。

「松兄,你···」

記得這四天的事嗎?

「···你知道···今天是六月十日嗎?我們···」

變得有些憔悴的河源崎轉向青木。

「老實說,我也有些混亂。好像有記憶,又好像沒有記憶。」

「在貓目洞遭到襲擊以後,我們怎麼了?」

「我記得我被巖井打倒,就這樣昏倒了。我有走到這裡的記憶,也和這位小姐打過招呼。是···昨晚對吧?」

「怎麼可能···?」

「重點是,小姐,你剛才提到的事···那是事實嗎?訊息來源是哪裡?」

「是通玄老師說的。老師說韓流氣道會想要以那些物資作為軍資,把地下設施作為據點。向聯合國宣戰···」

「太愚蠢了!」

青木大叫。

「」不可能有那麼荒唐的事。戰爭是國與國之間進行的,區區流氓,不管召集多少人,都不可能進行戰爭!好不容易和平總算到來···」

「還有人無法接受戰敗。」

河源崎打斷青木的話。

「就算是陛下的玉言,要日本無條件投降,有人還是難以接受——全日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懷有這種心情。事實上,我隸屬的航空基地裡,在玉音放送的隔天還是實施夜間飛航訓練。大家都在說,我們要死守在山裡,戰到最後一個人,然後壯烈犧牲。我們是認真的。」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青木吼道。「你是在歌頌戰爭者嗎!開什麼玩笑,說什麼蠢話···你、你坐過那種東西嗎?被吩咐飛去殺人,殺了人之後去死,孤身一人被塞進那種密不通風的棺材裡,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對青木來說,零戰完全是一具在空中飛行的棺材。零戰的效能確實優越,它的行動機敏,續航距離也長的離譜,以戰鬥機來說是一流的。但是零戰的裝甲非常薄弱萬一被擊中,根本不堪一擊。

「青木兄,我不是國粹主義者,也不是歌頌戰爭者。可是我只知道一件事:這些人——無法接受波茨坦宣言的人。並不全都是國粹主義者。因為青木兄,你自己也一樣,現在你雖然說得出這種話,但是八年前你敢像這樣大聲說嗎?不可能說的出口。因為在那之前,為國家戰鬥、為國家犧牲才是正義的。那才是對的。」

「可是就算如此···」

「我明白,我非常明白。戰爭是不對的。可是在那之前,直到剛才的前一刻,我們都深信那才是真實,一心只相信這件事啊!就算有人對你說,從今天開始那再也不是真理了,你能夠馬上接受嗎?」

直到前一刻都還相信著,

卻被說那再也不是這裡了···

「這···」

「只是這樣罷了。只是這樣罷了啊。這跟國家、思想完全沒有關係。被鞭策、被命令著:去打勝仗啊!去殺人啊!就算突然被吩咐住手,也會一時剎不住腳而多踏出幾步啊。通報接二連三死在自己眼前啊。要是束手無策也就算了,但是如果自己保有足夠的飛機與人員,我才不會高舉雙手說什麼「好了我投降了對不起」咧···」

河源崎說的沒錯。青木也聽說厚木的海軍航空隊就是這樣。【厚木海軍飛行場為二次大戰末期的海軍東京防空據點。1945年8月14日,日本接受波茨坦宣言投降,15日玉音放送之後,小園司令官仍不願投降,主張抗戰到底,部隊陷入叛亂狀態。最後司令官被強制收容到精神所,暴動士兵遭驅離,結束了這場叛亂。】

「青木兄說的沒錯,戰爭是國家與國家之間進行的。就算我再怎麼憎恨他國,戰爭也不會因為這樣就開打。話雖如此,實際上上戰場的不就是我們個人嗎?管他國家之間決定要打還是不打,拼上老命的可是我們啊。就連我都這麼想了,一定還有更多憤恨不平的人。如果實際上真有那種武器和物資,也難保不會有人再打上一仗啊。」

「可是···什麼零戰···當時的日本根本沒有那種餘力了。別說是兵力了,當然武器也是···什麼都沒有,所以···」

「實際上面臨本土決戰時,政府曾經試圖將站立溫存在國內,不是嗎?聽說剛剛戰敗的時候,聯合國的戰略爆擊調查團展開調查,發現國內還有七千數百架飛機。聽好了,那是昭和二十年九月的事啊。光是零戰,就還有一千架以上。」

「可是···武裝被撤除了啊。如果聯合國都找到那麼多武器了。那相反地,表示應該已經沒有了。不管是物資還是武器,都不可能四處留存。再說···那種地下設施,我實在不認為在戰爭時還能夠建造那種東西。」

「整個日本不是都在挖洞嗎?全日本都被挖遍了。事實上到處都是防空壕啊。即將戰敗時,軍需工廠也遷移到地下,各地都建造了軍方的地下作業場。大本營本身也是地下設施,也有厚木的基地。令人惶恐的是,就連皇居也計劃搬遷到長野的地下壕,就算有地下基地也不足為奇。」

「可是···」

「聽說另一側···」

原本默默聆聽的敦子開口了。

「山的另一側,熱海那裡有入口,規模非常巨大。」

「敦、敦子小姐···」

「聽說確定戰敗以後,入口遭到爆破,現在甚至找不到在哪裡了。但是···」

「敦子小姐,所以說,那只是謠傳罷了。什麼零戰還有價值數億元的鴉片?這是妄想。把它當真才有問題。就算有那種東西,為什麼一介平民會知道?為什麼那個條山方的老師會知道?騙人的,那肯定是騙人的。你被他給騙了!」

「那麼···為什麼三木春子小姐和布由小姐···會被那麼多方的可疑勢力給盯上?通玄老師對我撒謊又有什麼好處?氣道會有什麼陰謀?青木先生能夠說明嗎?」

「敦···敦子小姐···」

這不是敦子。

「松、松兄···」

青木望向河源崎。

「青木向,我判斷這位小姐的話十分可信。而且,如果真的有那樣的東西···絕對不能夠交到韓流氣道會手中。時價數億元的鴉片和誇耀全世界的十架戰鬥機,還有···我想所謂開發中的武器,應該是毒氣瓦斯之類···這些物資要是交到那些人手中,這個國家肯定會被搞得天翻地覆。一旦變成如此,不管他們有什麼樣的信念或思想,都毫無意義了。這個國家好不容易才剛脫離佔領期,毫無防備。現在的日本沒有力量遏止擁有那種危險兵器的人。戰爭···真的會爆發。」

河源崎松藏說道,站了起來。

「松兄,你···你要相信條山房嗎?」

「我誰都不信。」

「咦?」

「條山房的張先生、還有那位小姐——不,甚至是青木兄我也不信。要懷疑,每個人都很可疑。我相信的···只有自己。」

河源崎抓住胸口的念珠。

相信的只有自己···

青木垂下頭去。

青木無法相信自己了。其實青木並沒有河源崎那樣強烈的主張。他會否定敦子的話,對河源崎的主張提出異論,都是因為若不這麼做,青木的自我似乎就要消失不見了。

河源崎以篤定的語氣說:「我相信我自己。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救出三木春子小姐。原本我就是這個打算,才插手這件事的。如果為了達到目的,必須摧毀韓流氣道會···我會堅持戰鬥到底。如果條山房的目的與我相同,我也不惜和條山房聯手。小姐···」

河源崎叫道,敦子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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