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聞起來很不新鮮。我知道法庭中還有大約20個人,檢察官助理、警察、聯邦調查局探員,全都集中注意力,看著、聽著,但感覺不像那樣。
感覺好像只有我和他。
巴克露出了一些新的樣貌。即使他放下了偽裝,我發現依舊很難注視著他的臉。我時不時覺得能看見喬治的蹤影,但接下來冰冷且堅硬的稜角又回到他的輪廓。可是,在我提到茱莉之後,巴克心底深處某種緊繃與焦慮的情緒開始發揮作用。他的手指似乎在微微顫抖,直到他發現這個問題,並將手指互動緊扣住,以糾正這種情況。而在那雙惶然失落的無神目光裡,還留有一絲希望。
我搖搖頭。「你已經玩了5年的把戲,策劃出一場完美嫁禍給他人的綁架案。麗貝卡·哈維爾已經死了,所以你要萊納德·哈維爾也經歷和茱莉一模一樣的遭遇:沒有殺害孩子,卻必須接受謀殺審判。但你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如果你告訴我卡洛琳在哪裡、誰扣押著她,還有要怎麼把她救出來,我就把茱莉對你隱瞞的事全告訴你。」
「她沒對我隱瞞任何事。她把記得的一切都告訴了我。她的頭被打中後,一切都變得顛三倒四起來,但是那封信讓她想起事情的真正經過。我要你的委託人承認這件事。要不然,他所受的一切折磨、卡洛琳的所有痛苦、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白費工夫。」
「那女孩受的苦夠多了,我們沒有時間──」
「相信我,時間是有的,還有時間可以救她。」巴克說。
「我不是在說茱莉對你撒謊了。茱莉已宣告無罪,她的名聲已沒有任何汙點。但麗貝卡和茱莉還藏著些秘密,而我很確定茱莉忘了。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必須告訴我卡洛琳在哪裡。你覺得呢?」
「茱莉什麼都告訴我了。」他固執地說。
「她就沒告訴你在她屋裡的人是她姐姐,穿了一身黑衣;也沒告訴你艾米莉的秘密。」我說。
他抓住椅子扶手,從我面前轉開去看天花板。流遍巴克體內的憤怒與痛苦清楚顯現在他臉上的每一寸皮膚。
「告訴我卡洛琳在哪兒,我就告訴你艾米莉的事。」我說。
巴克沒有料想到這一幕。他射出目光,環視這片空間,因猶豫不決而表情扭曲。好長一段時間裡,他什麼也沒說,在心中與這個誘惑搏鬥,而我不敢催促。
最後,他轉向我。「先告訴我艾米莉的事。」他說。
我沉默了漫長的1分鐘,巴克也是。我必須讓情況看起來像是我在衡量著他,做出我的主觀判斷。真相其實是:我需要他相信我是不願意說出這件事的,而且這是他在這裡獲得的一個小勝利。
該出第一張牌了。我往前俯身,翻開檔案,拿出一份檔案。我把檔案放在桌上,翻轉過來,滑往巴克的方向。他注視著那張紙。巴克以前就看過了,非常清楚那是什麼、上面說的又是什麼。那是艾米莉·羅森的出生證明。
「你的名字並沒有登記在‘父親’那一欄。這是為什麼?」
「茱莉和我討論過。在當時,我從事的工作,風險很高。我不希望上面記錄的父親是我,會有專業人員用那件事來對付我。」
「聽起來不讓你的名字出現在記錄上的這個決定很正確,但那不是你做的決定,對吧?」
「茱莉希望那欄是空白的,她說她需要時間想一想。我得離開去執行一個長期的工作,還真得感謝哈維爾,我們再也沒機會了。」
「所以我說對了,最開始是茱莉提的。」
我這句話沒得到回應。巴克冰冷而疏離,他聽的時候臉上沒做出任何表情。不過無妨。此時此刻,我只需要他認為我知道自己在講什麼。往事實上再裹上一層層事實。他知道這都是真的。
把卡洛琳活著救出來的唯一希望,就寄託在這人相信我說的每一個字了。
我從地上拿起一個資料夾放到桌上,翻出下一張紙,遞過去。他讀的時候,我又準備好另一份檔案。這份檔案有三頁,我還不能拿給他看。我需要他好好讀第一頁,細細研究,再用第二份檔案對他展開攻擊。
他仔細看著第一張紙。我知道這是他以前沒有看過的。巴克眼睛周遭的皮膚皺出深深的紋路。
「這是茱莉最後的銀行結單,幾分鐘前聯邦調查局幫我拿到的。這上面記錄了茱莉戶頭的匯入金額:2001年8月,1萬美金;2002年艾米莉出生那周,又是1萬美金。」
「所以?」
「這些錢是麗貝卡·哈維爾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