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安託尼和法蘭奇走到餐廳後方,穿過一扇雙推門來到廚房。廚房看起來大到能處理比吉米的餐廳多上兩倍的點單量。中間有一張長長的不鏽鋼工作臺,隔開了通往四口工業型大火爐的走道。我之前見過安託尼,在他還只是個小孩、坐在母親腿上的時候。如果吉米信任他來處理這樣的工作,那這孩子想必很有天分。安託尼開啟冷凍室的門,我跟在他們後面走進去,氣溫低到吸進來的空氣都結了霜,呼吸雪白而悠長。法蘭奇動手把一箱箱裝箱肉從右側最後面的角落移開,沒過多久,一道暗門出現在眼前。裡面是一間小倉庫,房間兩側的層架上有各種尺寸的手槍、一袋袋古柯鹼,還有一疊疊用玻璃紙包起來的現金,直堆到天花板去。
安託尼和法蘭奇各拿了一根鋼製長杆,長杆末端有個鉤子,他們將鉤子卡進房間中央鐵製水溝蓋兩側的凹槽,拉起孔蓋,露出通向下水道的鋼梯。
「你們在跟我開玩笑吧。」我說。
「這是我們唯一的出路。」法蘭奇拿起櫃子上的手電筒。
安託尼從地上拎起一個袋子,遞給我一支手電筒。我們一起爬進陰暗惡臭的地道里,令我意外的是,裡頭竟然是乾的。我開啟手電筒,這光線大概只能照亮方圓15米。
我們往左轉,在接下來的兩個十字路口右轉,沿地道直直走了1分鐘後,安託尼停在另一面牆上的鐵梯旁。法蘭奇爬上去,在孔蓋上敲了敲,幾秒後,一名亞洲男子開啟蓋子,拉了法蘭奇一把,上面的光線灑進整個地道。
我們站在另一間廚房的倉庫裡。從印在箱子上的中文字,以及大蒜、姜和檸檬草的味道來判斷,我們應該是在一家亞洲餐廳裡。男子示意我們跟上,穿過一道狹窄的通道,來到卸貨區後方的巷子。吉米請的三個忍者在這兒等著我們:三輛黑色的川崎忍者650機車,以及轟著引擎的騎士。我們各拿到一頂安全帽,安託尼坐上第一輛摩托車後座。
「這是最快的交通方式,艾迪,你的時間不夠開車來回。薩米·王是我們的快遞員,我們有時候會在城市裡這樣移動,安全又快速。」安託尼說。
「不要提到危險。」我說。
「放輕鬆好不好,這些人是專業的,只要照他們說的做,你就會沒事。」
我把安全帽戴到頭上,爬上最後一輛摩托車的後座,拍了拍騎士的肩。
「這是我第一次坐摩托車。」我喊道。
「我也是。」騎士說。
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笑了。
「我叫艾迪,別殺了我。」我說。
「我是小陶。這我可沒辦法保證,兄弟。」
我雙手緊抓住小陶的腰,他踩下油門,我們從卸貨區的坡道衝下去,右轉進巷子。
巷子有100多米長,但我們似乎只花了3秒就騎了過去。我聽見自己對著安全帽尖叫。
安託尼的車子打前鋒,朝巷尾疾駛而去,我暗忖那輛衝向盡頭的車何時會剎住,然而它完全沒減速。那輛機車持續加速,往主幹道奔去。我根本沒時間想他要做什麼,機車便加速穿過車流,消失在對街、清晨巷內的陰影之中。
「靠。」我大叫。
街道看起來無比繁忙。汽車和腳踏車從左向右飛衝過我們眼前的道路,又從右向左竄過去。我們的機車衝出巷子,像一顆400磅重的導彈直駛向四線道車流中。小陶興奮地叫著,人車從我們兩側湧來,機車又是蛇行,又是剎車,又是加速。
我閉上眼,向上天祈求自己能安然度過這一切。
小陶用力踩剎車,我的胸口撞上他的後背,鼻子充斥著車盤因急剎摩擦產生的煙味。我睜開眼,看見一輛黑色的福特金牛座從左側滑向我們,司機驚慌失措地按著喇叭──我們要被攔腰撞上了。
「往後靠。」小陶大吼。我們的安全帽撞在一塊兒,我使盡全身力氣抵抗這要命的衝擊力道,背部痛得彷彿在燃燒。接著,我意識到小陶要做什麼──他放開後輪剎車,摩托車往前用前輪立起來。小陶身體往右側壓車,摩托車旋轉了90°,後輪撞上金牛座的側邊借力停了下來,也讓我們直挺挺地存活下來。
後輪從金牛座車身彈開,落地時已經在猛烈運轉加速,我們往前衝,在一陣輪胎揚起的煙霧中繞過那輛車,很快就被巷弄裡濃重的陰影給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