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九尾怪貓》小說信息

第十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奎因警官指示馬蓋恩立刻趕去賓夕法尼亞車站,找到赫塞和那些人的位置後,就到三十一街靠近第七大道的入口等他們。

警車一路大鳴警笛,往上城的方向開去。

途中,埃勒裡憤憤地說:「不可能的事,我不相信,其中必然有詐。」

其餘的時間裡,沒有人吭一聲。

到了二十三街的時候,司機奉命關掉警笛。

馬蓋恩站在一班開往佛羅里達的列車的月臺門口,混在一群人當中。理查森夫婦也來了。月臺的門還沒開,赫塞就站在一旁。

埃勒裡他們小心翼翼地走進車站。

馬蓋恩從南邊候車室的窗戶指出卡扎利斯、理查森一行人的所在,以及站在附近的赫塞。

「去代替一下赫塞,」奎因警官說,「叫他上這裡來。」

沒多久,赫塞精神抖擻地走進來。

埃勒裡的雙眼緊盯著卡扎利斯不放。

「怎麼回事?」警官逼問。

赫塞面露優慮。

「我不知道,警官。情況有點兒奇怪,他們站的地方和其他人有一段距離,我沒辦法靠近去偷聽。他太太好像一直在跟他爭辯什麼,而他則一直微笑、搖頭。行李都已經託運了,理查森夫婦的也是。」

「嗯,所以他們也一起去。」埃勒裡說。

「看起來像是。」

他沒有穿星期四那件破破爛爛的外套。他今天穿的這件看起來很新,而且很流行,頭上戴了一頂帥氣十足的帽子,衣襟上還別了一朵小雛菊。

「如果這一次又讓他溜掉,」吉米·麥凱爾評論道,「他還是可以給自己鑄一個傑出人士的頭像以資紀念。」

埃勒裡徑自喃喃自語道:「佛羅里達……」

這時,月臺門開了,人群開始擠進去。

奎因警官緊抓著赫塞的臂膀。

「下去跟著他們,要盯牢。帶著馬蓋恩一起,如果有什麼情況,派他回來。我們會在門邊等著。」

赫塞急急忙忙地走了。

月臺的門開得晚了,根據門上的告示牌顯示,距離火車開的時間只剩10分鐘了。

「沒關係,埃勒裡,」警官說,「他們不會準時開車的。」

他的口氣就像個父親在哄孩子一般。埃勒裡的表情很古怪。

他們慢慢地踱進一個候車亭,混在一堆站在標示著:「費城快車:紐瓦克——川登——費城」月臺門口的人群裡,離開往佛羅里達車次的月臺樓梯只隔了兩個門。他們不時地抬頭從走廊瞄牆上的大鐘。

「我說的沒錯吧?」警官說。

「可是為什麼是佛羅里達呢?而且這麼突然!」

「他已經取消了‘領帶行動’。」吉米說。

「不是。」

「你不想要他這麼做嗎?」

「誰說他取消了?」埃勒裡眉頭深鎖,「他已經放棄了索姆斯,這大家都同意。也許星期四他看到了什麼,或者覺得她太難搞了,或者,也有可能是他故意要麻痺我們——如果他真的已經起了疑心。不管怎樣,我們不知他知道了多少。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如果他仍渾然未察,這可能意味他已經找上別人——」

「某個他發現此刻正在佛羅里達度假的人,」奎因警官點頭說。

吉米說:「紐約各大報聽清楚了,來自邁阿密、棕擱海岸或沙拉索塔的最新訊息:」怪貓突襲佛羅里達。「

「有這個可能,」埃勒裡說,「可是,不知怎麼搞的,我就是沒辦法說服自己。一定有什麼不對勁兒,他可能是在搞什麼鬼。」

「你還需要什麼,圖表嗎?我打賭他的袋子裡一定找得到那些絲繩。你還在等什麼?」

「我們不能這樣貿然行動。」警官的臉色很陰沉,「我們不能這樣搞。如果必要的話,我們可以通過佛羅里達當地的警察採取行動。我們可以讓他們嚴密監視他,在他回到紐約的時候再佈置好陷阱伺候他,我的意思是,要重新佈置一次。」

「去他媽的!你們可別打賽萊斯特的主意,你們這些老狐狸。我等不了那麼久了,聽懂沒有?」

就在那個當兒,馬蓋恩從月臺門口跑出來,慌張地對他們打手勢。列車長正低頭看著手錶。

「馬蓋恩——」

「快閃開,他過來了!」

「什麼?」

「他沒去!」

他們趕緊躲進入群密集的地方。

卡扎利斯出現了。

一個人,臉上掛著微笑。

他斜穿候車室,往標著「計程車」的角落走去,步伐輕快,好像剛完成一件大事似的。

赫塞跟在他後面,一邊假裝在看時刻表,邊走邊搓揉左耳;這時,馬蓋恩從人群裡鑽出來,也開始跟在後面。

他們回到警察局裡的特別辦公室時,馬蓋恩的訊息已經進來了。

那個人搭計程車直接回到家。

現在如果他們回頭去想想剛過去的這四個星期,就可以瞭解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卡扎利斯聰明反被聰明誤。埃勒裡指出,卡扎利斯藉著殺死妻子的外甥女,使自己能以精神專家的身份進入怪貓這個案子,反而嚴重地阻礙了自己的行動。他沒料想到那會需要那麼多時間,也沒考慮到白天的工作量會這麼大。在殺死雷諾·理查森之前,他只要騙騙他柔順乖巧的妻子就行了,處於半退休狀態的他幾乎可以隨心所欲到處走動,而且不為人所知。可是,現在的他彷彿玻了一隻腳似的。他承接了官方的任務,必須和一群精神科醫生所組成的委員會緊密聯絡,其他的同行也會跟他商討關於病人的問題。此外,他大不如前的健康狀況也使得卡扎利斯太太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他身上;還有,理查森夫婦的家務事也是他不得不管的。

「他在困難重重的情況下勒死了斯特拉·佩特魯奇和唐納德·凱茲,」埃勒裡說,「要執行這兩件謀殺案,與之前的案子比起來並不那麼順利。毫無疑問,他得冒比較大的風險,編派更多的謊言來說明他外出的理由,至少凱茲的案子是這樣的。可是佩特魯奇的案子,他是怎麼辦到的,尤其是在‘怪貓暴動’的當天晚上,我倒很想知道。如果我的假設沒錯的話,他的妻子和理查森夫婦勢必會開始問一些令他難以自圓其說的問題。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去佛羅里達的是他們三個人。

「赫塞看到卡扎利斯太太在月臺門口和卡扎利斯‘爭辯」這場爭辯一定早在幾天前卡扎利斯建議這趟佛羅里達之旅的時候就開始了,因為我們可以確定卡扎利斯是提出這項建議的人,至少也是慫恿者。

「我個人較傾向於認為,他是通過他的大姨子來實現的。從邏輯來看,理查森太太是他的一個很好的工具,可以藉此勸動卡扎利斯太太,因為後者想必是一個很倔強的人。他可以說這類的話:經過這樣的不幸,黛拉應該換換環境休息一下,而她又不能沒有她妹妹。

「不管卡扎利斯是怎麼辦到的,反正他就是把理查森夫婦送出城,同時叫他太太陪著去。毋庸置疑,他會解釋他不能同行是基於兩點原因:還有病人要照顧,以及他已經答應市長協助調查案子到一個段落。反正就是想盡辦法把他太太及理查森夫婦弄出城,讓自己有多一點兒行動的自由。」

「可是女傭還在啊。」吉米說。

「他放了她一個星期的假。」警官說。

「現在沒有人會礙著他了,」埃勒裡點頭說,「他機會無窮,而且行動自如,怪貓可以專心處理瑪麗蓮·索姆斯這個令人開心的難題了。」

他的確是如此。卡扎利斯對瑪麗蓮·索姆斯這件事的態度簡直到了急不可耐的地步,彷彿把絲繩勒在她的脖子上能為他帶來最大的心靈平靜。

他急切到粗心大意的地步。他又穿上那件破舊骯髒的外套和那頂舊呢帽,還加了一條破的灰色圍巾,除此之外,他在外表上未做任何修飾、改變,跟蹤他易如反掌。

而且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動。

看得出來他自己覺得很安全。

星期二他一早就離開了家,那時赫塞和馬蓋恩警探才從戈德堡和楊那裡接班不久。他是從後門離開的,從旁邊的小巷溜出來,然後快步地走向麥迪遜大道,好像他的目的地就在西邊。可是,走到麥迪遜後,他突然轉向南邊,然後一直往下走到五十九街。在東南邊的拐角處時,他神色自若地東張西望,然後跳進一輛停在旁邊的計程車。

計程車駛向東邊。赫塞和馬蓋恩分坐兩輛計程車,為了將跟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當卡扎利斯的計程車在列辛頓大道右轉往南的時候,兩個警探開始緊張起來。計程車持續往南,而且一邊往偏東的方向前進,一直走到第一大道。

在這裡卡扎利斯的計程車作了一個迴轉,把車停在貝勒優醫院前面。卡扎利斯下車,付錢給司機,然後,精神抖擻地朝醫院大門走去。

計程車開走了。

卡扎利斯立刻停下來,看著車子的背影。它轉彎,朝西駛去。

他掉頭往回走,很快地朝二十九街走去。他的圍巾高高地圍在脖子上,帽簷壓得低低的,幾乎快遮住眼睛了,不過看起來還不至於太古怪。

他兩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到二十九街的時候,他穿過馬路。

他慢慢地走過四八六號,仔細地打量大門,不過並沒有停下來或變換速度。他抬頭看了一下。那是一棟四層樓建築,棕色的磚牆已經又黑又髒了。

之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一個郵差慢慢地走進四九0號。

卡扎利斯繼續慢慢地走。他頭也不回地轉過街角,走進第二大道。

可是,一會兒他又出現了,步履匆匆地往回走,好像忘了什麼東西似的。赫塞根本來不及躲進門裡邊,馬蓋恩則是從對街一處他看不到的走廊裡緊盯著他。他們知道,至少有一個被派來保護瑪麗蓮·索姆斯的警探正在四八六號裡面,可能就躲在樓梯後面的陰暗處,另外一個則在和馬蓋恩同一邊街道的某個地方。

沒有危險。

一點兒危險也沒有。

可是,他們的手掌心還是不住地冒汗。

卡扎利斯邁開大步走過這棟建築,經過的時候還往裡看了一下。郵差就在四八六號的大廳裡,正把信件一封封地塞入信箱裡。

卡扎利斯在四九0號門前停了下來,面露疑惑地看著門牌號碼。他把手伸進大衣內袋裡,拿出一個信封仔細地研究,一再像個收藏家似地抬頭看門牌上的號碼。

郵差從四八六號出來,拖著步履走到街上,然後轉身進了四八二號。

卡扎利斯直接走進四八六號。

躲在走廊裡的奎格利警探看到他在信箱前瀏覽。

他仔細地看了一下索姆斯家的信箱,紙做的名牌上寫著「索姆斯」三個字和門牌號碼「3b」。信箱裡有信件,不過他沒碰信箱一下。

奎格利飽受煎熬,因為郵差每天早上都在同一個時間送信,而在十分鐘之內,瑪麗蓮·索姆斯也會準時下來取信。

奎格利的指尖觸控著槍套。

突然,卡扎利斯開啟內門,也走了進來。

警探躲在樓梯後面最黑暗的死角里。

他聽到身材魁梧的來者重重的腳步聲,看到那雙粗壯的腿走過去後消失了。他動也不敢動一下。

卡扎利斯沿著走廊繼續走下去,開啟另一扇門,然後無聲無息地迅速關上。奎格利變換了一下姿勢。

這時,赫塞跑進來,到樓梯底下跟他會合。

「在院子裡。」

「行動了。」赫塞輕聲地說,「有人下樓來了,奎格利。」

「是那個女孩!」

她走到公寓內、外門之間的地方,開啟索姆斯家的信箱。

瑪麗蓮穿著一件舊睡袍,頭髮還帶著髮捲。

她取出信件,站在那裡一封封翻著看。

他們聽到有人開啟後門的聲音。

——是卡扎利斯,他看到了她。

那幾個警探事後說,他們本來以為怪貓案在那一剎那就可當場做個了結,因為當時的狀況再理想不過了——被害者穿著睡袍站在內外門之間,幾秒鐘後就會再進到陰暗的走廊,四周無人,外面的街道上連一隻小貓也沒有,而且剛好有個院子可供緊急逃脫用。

可是他們失望了。赫塞說:「真是見到鬼了,他大可把她拖到樓梯後面,就像他在喬西區謀殺歐萊利那樣。奎格利跟我當時就躲在那裡,那個瘋老頭大概有預感。」

可是,埃勒裡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那是習慣,」他說,「而且為了小心起見。他習慣在夜晚行動,所以那天他說不定連繩子都沒帶。」

「要是我們的標準配備也包括一隻x光眼就好了,」奎因警官喃喃地說。

卡扎利斯站在走廊的盡頭,淡淡的眼珠閃閃發光。

瑪麗蓮在內、外大門之間的信箱區讀信,她扁平的鼻子、顴骨、下巴都清楚地映在緊臨街道的外門玻璃上。

她站在那裡大概有3分鐘之久。

卡扎利斯一動也不動。

最後,她開啟內門,跑上樓去,老舊的樓梯吱吱嘎嘎作響。

赫塞和奎格利聽到他舒了一口氣。

接著卡扎利斯往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從他下垂的厚實肩膀及緊握的雙拳,他們可以看得出他的沮喪及憤怒。

他離開了,走到大街上去。

天黑之後他又返回來了,從對街公寓裡的走廊裡注視著四八六號的入口。

他一直盯到10點差一刻,然後就回家了。

「你們為什麼不把他抓起來,」吉米·麥凱爾大吼,「然後結束這一切?你定可以在他的口袋裡找到絲繩的!」

「我們有可能搜得到,但也有可能搜不到,」警官說。

「他正努力地搞清楚她的習慣,這可能得花上好幾個星期的時間。對他來說,她很棘手。」

「他身上一定帶著繩子!」

「我們無法確定,只能等。不管怎樣,只要他一齣手,他一定完蛋;不過,光憑一條繩子無法給他定罪。我們不能輕舉妄動。」吉米聽到埃勒裡咬牙切齒地說。

星期三一整天,卡扎利斯都在附近徘徊,到了晚上,他又守在對街的走廊下。可是,9點50分的時候他就離開了。

「他心裡一定在想,她是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那天晚上賽萊斯特跟他們會面的時候,警官說。

「我自己也開始好奇了,」埃勒裡無奈地說,「賽萊斯特,瑪麗蓮到底在做些什麼?」

「工作啊。」賽萊斯特的聲音低而沉悶,好像用手扣住嘴似的,「在替一個劇作家趕一個急件,她說要到星期六或星期日才做得完。」

「他一定會發瘋。」那是麥凱爾的聲音。

沒有人笑,連說的人自己也笑不出來。

他們每晚在黑暗中的會面,仿若是一場無關痛癢卻連續不斷的夢境,除了他們守候不懈的幻影之外,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只有在偶然的剎那,他們會注意到從城市地面不知何處傳來的轟隆隆聲。真實的生命就隱藏在他們的腳下,而他們卻在上面看著時間分分秒秒地流逝,真是悲涼單調的人生經驗呀!

星期四,他重複前次的行為,不過這一次他到10點過2分才放棄。

「越來越晚。」吉米顯得焦躁不安,「照這樣看來,埃勒裡,他總有一天會看到賽萊斯特離開公寓,我不想看到這種情況發生。」

「他的目標不是我,吉米。」賽萊斯特的聲音中可聽出她的不悅。

「這不是重點,」埃勒裡說,「而是這種規律性。如果他注意到賽萊斯特每天晚上都在相同的時間出來,他會好奇的。」

「兒子,那我們最好改時間。」

「這樣好了,賽萊斯特,三樓幾扇窗戶是索姆斯家前廳的窗戶,對不對?就是斯坦利現在睡的那一間?」

「對。」

「從現在開始,除非必要,不到10點15分不要離開。你的表準嗎?」

「向來很準。」

「我們來對對時。」埃勒裡點了一根火柴,「我的剛好是10點26分整。」

「我的大約還差一分半。」

他又點了一根火柴。

「調一下。」他說。她調好了之後,他說,「從現在開始,每天晚上10點10分到15分之間,你就待在那幾扇窗邊。從明天開始,我們會在第一大道上離索姆斯家最近的地方跟你碰頭。明天晚上,我們就先定在三十街轉角處那間空的店面門口。」

「我們星期天晚上就是在那兒碰面的。」

「對。如果在10點10分到15分之間,你看到四八六號對街的走廊的小巷裡面有燈光閃了三次——我們會用鋼筆型的手電筒示意——就表示卡扎利斯己經走了,你就可以下來跟我們作例行報告。如果沒有看到訊號,就待在樓上,那表示他還在。萬一他在10點10分至10點25分之間離開,你會在10點25分到30分之間收到訊號。如果在那5分鐘之內你沒有看到訊號,就表示他還在,繼續在窗邊等著。我們會照這個方式做,直到他離開為止。每15分鐘注意一下訊號,必要的時候,可能得耗上整整一個晚上。」

星期五下午5點鐘馬蓋恩打電話進來報告的時候,卡扎利斯還沒離開他的住所,令他們大惑不解。一直到黃昏他才出門。星期五晚上他們不得不讓賽萊斯特等到11點15分。埃勒裡自己打訊號,然後尾隨她到碰面的地點。

「我以為永遠看不到訊號了。」賽萊斯特臉色慘白,「他走了嗎?」

「幾分鐘之前終於放棄了。」

「整個下午和晚上我一直想打電話給你們,可是斯坦利今天很麻煩,而且脾氣也不好——其實他現在已經好多了——瑪麗蓮則整天都粘在打字機前面……下午1點過後沒多久,他打電話來了。」

在黑暗中,他們全都向她靠過去。

「他仍然是用保羅·諾斯川的身份。他先為了在亞士都旅館讓她白等的事情向她道歉,說他突然病了,一直到今天才好一點兒;然後他要她跟他見面……今天晚上。」賽萊斯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鎮定下來,「我剛才跑得太快了。」

「瑪麗蓮跟他說什麼?」

「她拒絕了他,說她現在有別的稿子要趕,讓他去找別人。但他鍥而不捨地想跟她約個時間。」

「說下去!」奎因警官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笑了一下就結束通話了。」

吉米把她拉到旁邊說話去了。

「他越來越沒耐性了,爸。」埃勒裡說。

「女傭星期一就回來了。」

他們討論了一下。

「賽萊斯特!」

賽萊斯特回來了,吉米不滿地抗議。

「她實際上跟他說了多少有關她目前工作的情形?」

「她說她可能要到明天晚上才做得完,可能還要拖到星期日,然後她說她得把它送走——」賽萊斯特吸了一口氣,很不自然地說,「把它送走,她的確是這麼說……」

「就是這個週末了。」埃勒裡說。

星期六的天空烏雲密佈,紐約市一整天都斷斷續續地陰雨綿綿。黃昏的時候雨停了,隨後霧氣瀰漫著整個街道。

警官咒罵個不停,叮囑所有屬下說:如果沒有盯牢人,把「上帝的旨意」搬出來當藉口是沒用的。「如果迫不得已,可以冒一下險,重點是要跟緊他。」接著,他又無緣無故地加了一句,「不然的話。」

那天真是背透了。

整天都很背。早上赫塞突然肚子痛了起來,馬蓋恩打了一個緊急電話:「赫塞不行了,他難受極了。快點兒,只有他一個人在這裡。」

哈格斯特龍趕到公園大道的時候,馬蓋恩已經不在那兒了。

「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赫塞喘著說,「卡扎利斯11點5分的時候出來,往麥迪遜大道的方向走去,馬蓋恩跟蹤他。他在我還沒把自己弄得一團糟之前就先把我送上計程車。」

哈格斯特龍足足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找到馬蓋恩和他的獵物。卡扎利斯只是到餐廳吃飯。飯後他直接回家。

可是,2點過後沒多久,卡扎利斯穿著他那一套工作服,從院子離開,朝東二十九街去。

然後,快要4點的時候,瑪麗蓮·索姆斯走出了四八六號,賽萊斯特·菲利普斯和她在一起。

那兩個女孩子在二十九街上匆匆地朝西邊走去。

霧氣還沒散,還飄著毛毛細雨,天色一副隨時要變黑的樣子。

能見度很差。

卡扎利斯開始行動,他的步伐像在滑行一樣,非常迅速。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始終走在街道的另一邊。馬蓋恩、哈格斯特龍、奎格利、奎因父子和吉米尾隨在後,有的獨行,有的成對。

吉米不住地喃喃說道:「賽萊斯特是不是瘋了?傻瓜,真是傻瓜!」

警官也是口中唸唸有詞,罵的字眼兒更是難聽。

他們可以看得到卡扎利斯的憤怒,他的步伐透露了一切:開始時是閒適地緩步前行,然後開始大步走,接著是小跑,偶爾會停下來站著不動。當他尾隨著她們的時候,他的頭會不自主地朝前傾。

「像只貓一樣,」埃勒裡說,「怪貓終於現形了。」

「她瘋了。」吉米輕聲地說。

「她簡直把我給氣炸了!」奎因瞥官急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我們辛辛苦苦地佈下天羅地網,佈置了這麼長的時間,好不容易等到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你看他舌頭都伸出來了;天色又這麼暗,他鐵定地會出手,偏偏她……」

女孩子們轉進第三大道,走進一家文具店。店員開始把一疊疊的紙和其他零星的文具用品包起來。

外面的天色已經相當黑了。

卡扎利斯己經顧不得謹慎小心了,他焦急地站在第三大道和二十九街交叉路口一間百貨店的櫥窗前面,絲毫不在意雨打在身上。路燈亮了,可是他紋絲不動。

他的頭還是往前傾著。

埃勒裡不得不緊緊抓住吉米的臂膀。

「賽萊斯特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敢怎樣,而且街上的人太多,來來往往的車子也很多,吉米,你放輕鬆點兒。」

女孩子們從店裡出來,瑪麗蓮手上拿了一大包東西。

她面帶微笑。

她們沿著原來的路回去。

一度,在距離那棟公寓50英尺遠的地方,卡扎利斯似乎曾作勢要撲上去。那時候,毛毛雨似乎就要變大起來,女孩子們朝著內、外門之間跑去,還一邊笑著。卡扎利斯一鼓作氣,跳過了排水溝。

可是,這時一輛車在四九o號門前的路邊停下來,三個男人走出來。他們站在人行道上大呼小叫,吵得很激烈。

卡扎利斯退了回去。

女孩子們進了四八六號,然後就看不見了。

他沉重地繼續走,進入索姆斯家那一棟公寓對面的走廊。

戈德堡和楊來了,接馬蓋恩和哈格斯特龍的班。

他們往目標靠近,因為霧已經濃起來了。

卡扎利斯整晚都在那裡,除了有時有人朝他隱身的走廊走時他移一下位置,大致而言,他都沒有變換地方。

有一次他挑了楊負責的那一個走廊站腳,在半個多小時內他倆相距不到15英尺。

11點過後沒多久,他放棄了。他龐大的身軀在濃霧中拖著步子前行,頭低低地垂在胸前。他們看到,他從他們第二大道的哨站邊走過去,幾秒鐘過後,戈德堡和楊也走過去了。

他們三個人直著往西走,然後就消逝不見了。

奎因警官神色嚴厲地堅持要自己打訊號給賽萊斯特。

這天晚上的會面地點是在第五大道上三十街和三十一街之間一家外觀不起眼的燒烤店裡。從前他們曾在這裡碰過一次,裡面人很多,煙霧瀰漫,而且服務生很識相。

賽萊斯特走進來,坐下,迫不及待地說:「我真是沒辦法了。她的紙用完了,說要走到第三大道去買,我嚇得差點兒死掉。我知道如果有人跟她在一起的話,他一定不敢輕舉妄動。你們可以扣我十分。」

吉米瞪著她。

「你那顆可愛的腦袋瓜兒是不是昏了?」

「他跟蹤了我們嗎?」

今天晚上她面無血色,極度緊張。埃勒裡不小心注意到她的手,乾燥而且通紅,指甲也是一副咬過的樣子。還有一些不對勁兒的地方,可是很難說出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

「他是跟蹤了你們,」警官說,「菲利普斯小姐,她不會有事的。」他說,「菲利普斯小姐,為了這件案子,紐約市所花的金錢和投入的時間、精力已經多得數不過來;今天,就因為你不負責任的白痴行為而讓我們功虧一讚,以後我們可能再也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我是說,我們可能再也抓不到他了。今天他簡直是不顧一切了,如果那時候她是單獨一個人的話,他一定會撲上去的。我無法用言語表達我對你有多失望,坦白說,菲利普斯小姐,即使冒著對你不敬的罪名,我也要向萬能的神說:但願我從來不認識你!」

吉米要站起來。

賽萊斯特把他拉下去,臉頰緊貼著他的肩膀。

「警官,我就是沒有勇氣讓她一個人走在街上。我現在該怎麼辦?」

老頭子顫抖的手拿起啤酒杯,一飲而盡。

「賽萊斯特。」

——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的,奎因先生。」吉米抓著她的那隻手力度增強,她抬起頭對他微微一笑。

「你不能再這麼做。」

「我無法答應你,奎因先生。」

「你曾經答應過我們。」

「我很抱歉。」

「我們現在沒有辦法把你換掉,我們不能攪亂現在的佈局。可能明天他就會再試一次。」

「我不會離開她身邊的,我不能。」

「你不能答應不再幹涉嗎?」

吉米摸摸她的臉。

「明天晚上可能這一切就可結束了。他根本沒有一點兒機會傷害她,她有人暗中保護,而他也被人盯得緊緊的。只要他掏出繩子,做出要對她下手的樣子,馬上就會有四個武裝的警探撲到他身上。瑪麗蓮完成了她正在打的那齣劇本嗎?」

「沒有,她今天晚上已經筋疲力盡了。明天她還得再幹幾個小時。她說她要晚一點兒再起床,意思也就是說,她要到傍晚才能做完。」

「然後她馬上就要送去嗎?」

「那個劇作家在等,已經誤期。」

「他住在哪裡?」

「格林威治村。」

「氣象預報說明天的雨更大。她出門的時候,天應該已經黑了或快黑了,他不是在東二十九街下手就是在格林威治村。再忍耐一天,賽萊斯特,然後這一切就可以隨著所有的噩夢過去。能不能答應讓她單獨一個人去?」

「我儘量試試看。」

——到底是什麼意思?

奎因警官大叫:「再來一杯啤酒!」

「你把這一切搞得很棘手,賽萊斯特。你離開的時候,瑪麗蓮沒事吧?」

「她已經上床了,他們也是。索姆斯夫婦、比利和艾麗諾明天一大早都要上教堂去。」

「晚安。」埃勒裡的下巴線條稜角畢露,「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失望。」

「快逃,土著!」吉米說。

服務員把一杯啤酒砰地一聲放在警官面前,他口齒不清地問:「小姐要喝什麼?」

「什麼也不要,」吉米說,「靠邊兒待著去!」

「聽著,你這個小白臉,我們要做生意,她喝她的,你想接吻到別處接去。」

吉米慢慢地站起來:「你給我聽清楚,你這個沒眉毛的……」

「忙你的去!」警官吼了一聲。

服務員一臉吃驚,夾著尾巴走了。

「回去吧,寶貝,」吉米輕聲細語地說,「我跟他們還要在這裡談點兒事情。」

「吉米,吻我。」

「這裡嗎?」

「我不在乎。」

他吻了她。服務生從遠處怒目而視。

賽萊斯特跑了出去。

濃霧吞沒了她。

吉米站起來,不懷好意地俯視著奎因父子。正當他張開嘴準備要說話時,埃勒裡說:「那不是楊嗎?」

他斜眼向陰暗處看去。他們都像兔子一樣弓起背脊。

警探站在敞開的店門口。他的眼睛在吧檯搜尋,然後一桌接著一桌看;他嘴唇四周有深深刻蝕的黃色線條。

埃勒裡放了張鈔票在桌上。他們都站了起來。

楊看到了他們,他的嘴巴張得大大地,不住喘氣:「警官,不好了。」他上唇有汗水,「都是這場該死的霧,在這種鬼霧裡面,伸手根本不見五指。戈德堡和我跟在他後面,突然間,他朝我們這裡折回來,往東走去,又回到這裡,好像突然有股衝動,準備今晚大幹一場。他看起來好像瘋了,我不知道他看到我們沒有,我想應該沒有。」楊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們在霧中跟丟了他,戈德堡還在外邊晃,希望能找到他;我則跑來找你們。」

「他掉頭回來,而你們卻把他給跟丟了?」奎因警官氣得臉頰冒汗,像石膏一樣蒼白僵硬。

——想起來了!

「那件大格子外套!」埃勒裡機械地說。

「什麼?」他的父親說。

「她今天晚上怎麼回事,穿錯了外套。賽萊斯特現在穿著瑪麗蓮的外套在外面;他被跟丟了。

他們跟在吉米·麥凱爾後面,跌跌撞撞地奔向霧中。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