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臺牆上的鐘指向了七點。北見給在自己眼前端著玻璃杯咕咚咕咚喝水的南條遞了個眼色。南條放下杯子,壓低了聲音說道:「聽好了,不要慌,等他進了更衣室再說。」
「反正也只是例行盤問,立即上去比較好。」北見反駁。
「不對,先讓他進更衣室,等那傢伙脫了衣服再跟他搭話。以前去賣淫店搜查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人真的很奇怪,只要光著身子就不抵抗。穿著衣服的話,反而想設法逃走。」
坐在北見他們旁邊桌前的那個半老的客人已經開始喝第三杯啤酒,拿著電視的遙控器不停地換臺,北見聽不太清南條的聲音。
北見正要探出身子的時候,聽到了入口處自動門開啟的聲音。
北見看了一眼站在前臺的那個叫作木下的服務員。跟他說過,萬一那個疑似山神的男人到了,絕對不要往這邊看。
木下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客人過來的方向。北見能夠看出他的眼神十分慌張。
「好像來了。」北見僅動了動嘴唇。南條故意伸了一下懶腰,然後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那個男客人站在前臺前面。雖然背對著這邊,但是背影的確很像正在通緝的山神一也。男人從牛仔褲後袋裡拿出錢包,正在付錢。下一個瞬間,接過錢的服務員木下摘下了自己的黑框眼鏡,放在櫃檯上。
「就是他。」北見告訴南條。
已經站起身的南條若無其事地離開用餐處。接過儲物櫃鑰匙的男客人看了南條一眼,直接走進了更衣室。南條與他隔開幾步,跟在後面。雖然只看到了一瞬間,但北見覺得,可以確定的是那人長得的確很像山神。他首先去了前臺。「就是他,就是他。」木下接連點頭,用劇烈顫抖的手戴上眼鏡。
「請告訴店長,務必告訴他不要驚慌。」
北見這樣囑咐完之後,跟著男人和南條走進了更衣室。南條站在放著浴巾的櫃子前面,努起下巴告訴北見那個男人的行蹤。
北見拿了一條新浴巾,跟了過去。之前已經吩咐了服務員,男人的儲物櫃就在北見使用的那個儲物櫃的旁邊。他已經脫掉了上衣,裸著上半身,拿著手機發郵件。
北見開啟自己的儲物櫃,也取出自己的手機。他看到男人往這邊看了一眼,卻沒有一點警惕的樣子。
男人發完郵件之後,脫掉了牛仔褲。然後又脫掉了鞋子和內褲。全身赤裸的男人正準備將浴巾圍在腰間的時候,北見迅速移動,說了一聲:「勞駕。」正準備圍在腰間的浴巾掉在地上。男人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慌忙準備拾起掉在地上的浴巾,這時北見抓住了他的手腕。男人的右側臉頰上沒有山神的特徵——豎著排成一排的三顆黑痣。但是,他也有可能在潛逃過程中想辦法弄掉了。
男人轉身看著從背後向他靠近的南條。這時他的表情出現了變化。他已經感到了危險。
南條將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男人的肩頭一顫,向後退,準備逃開。
「對不起。有點事要問一下您。很快就會結束,您能配合一下嗎?」雖然說話彬彬有禮,但是南條那雙充血的眼睛就連已經習慣的北見都覺得可怕。
男人一聲不吭,只是不停地回頭看更衣室的入口。一般情況下,遇到這種例行盤問,大部分人都會突然變得話多起來。「什,什麼?什麼事啊?」如果真的是嫌犯本人自不必說,即便是那些問心無愧的人也會突然囉嗦起來。但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卻一句話也不說。
南條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證。一瞬間,男人皺了一下眉頭,不知為何又朝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好像在找什麼人。
「我們在調查一個案子,想要向您打聽一些事。」
男人聽了南條的話,面不改色。很快,那邊浴室的門開了,水桶叮噹響的聲音隨著蒸汽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