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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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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閉著眼睛,感覺到已經醒來的媽媽輕輕地下了床,唯恐床墊發出聲響。早晨的陽光照了進來,房間裡已經很明亮,泉的視網膜下面變成了紅色。

媽媽努力壓低聲音,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走出房間。過了五六分鐘,可能是端著溫好的牛奶走了進來,溫柔地問道:「怎麼樣?」

泉決定今天就起床。她試著在被窩裡攥緊拳頭。自己覺得自己能攥緊,可又覺得自己以前能攥得更緊,最後還是沒了力氣。

泉在被窩裡輕輕地翻了一個身。旁邊還留著媽媽的體溫。泉撫摸著那個地方。自己在這張小床上與媽媽相擁而睡已經過了五天了,而那個晚上才過去五天。

昨天晚上,媽媽去洗澡的時候,瑞惠阿姨過來看看情況。她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芒果,盛在琉球玻璃盤中,很美。「吃一塊吧。」泉聽瑞惠阿姨這麼說,從床上伸出手去。芒果看起來那麼甜,吃到嘴裡卻幾乎沒有任何味道。阿姨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有說。「我要睡了。」泉說道。於是,她就說了一句「啊,對不起」,慌忙走了出去。門關上之後,阿姨強忍著的嗚咽聲從門外傳了過來,然後泉聽到她快步跑開的腳步聲。

昨天晚上,媽媽洗完澡之後,頭髮散發著一種甜甜的味道。

「泉,你要是不想在這裡的話,我們隨時可以離開這座島,離開沖繩。」

這五天以來,媽媽一直在重複這句話。不知為何,昨天晚上才終於聽進了耳朵。

「沒有能去的地方了啊。」泉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

「只要有你在,媽媽無論到哪裡都會努力的。」

媽媽拼命地忍住淚水。泉裝作睡著之後,媽媽就小聲抽泣起來。媽媽一哭,泉反而忍住了淚水。

媽媽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門開了。泉從被窩裡探出頭來。媽媽的手裡像往常一樣拿著那個馬克杯,又像往常一樣問道:「怎麼樣?」泉做了一個深呼吸,掀開被子。然後又做了一個深呼吸,坐起身來。有些慌張的媽媽一邊小心端著杯子不讓牛奶灑出來,一邊用手扶住泉的後背。

「我要起床。」泉說道。

「嗯,嗯,但是不要勉強。」

通過杯子裡的牛奶可以看出媽媽的手在顫抖。

「請假到明天。但是,下週我就去上學。」

泉下了床,開啟窗簾。藍色的大海沐浴著早晨的陽光,閃閃爍爍,和往常沒有什麼兩樣。

「先把這個喝了吧。」

泉聽了媽媽的話,「嗯」地答應了一聲,回過頭去。就在這一瞬間,胸口突然感到乏力,就好像被某種力量按住一樣,泉蹲在了地上。媽媽慌張地跑過來。這時她已經開始嗚咽起來。兩手捂住臉,也遮掩不住。身子再怎麼縮成一團,也遮掩不住。被媽媽抱在懷裡,也遮掩不住。她好像聽到有人說:你已經無處可藏了。

「別怕,泉,別怕!」

媽媽的聲音很遠。泉慢慢地做了一個深呼吸。那天晚上看到的情景又差點浮現在眼前,泉趕緊抱住媽媽,「媽媽!」

「別怕,有媽媽在!」

媽媽用手撫摸著泉的後背。媽媽的手很小。這麼小的手,肯定不是那兩個男人的對手。想到這裡,泉的身體又開始顫抖起來。她使勁咬住嘴唇。咬緊嘴唇,鼻子就能通暢。媽媽扶住她的肩膀,泉回到床上。床上還留著自己和媽媽的體溫。泉用被子蒙上頭。

「媽媽!我想換衣服!」

泉在被窩裡喊道,然後聽到媽媽慌忙開啟衣櫃抽屜的聲音。泉蜷著身子脫下睡衣和內衣,踢到床下。然後拉過媽媽從被子下面塞進來的新內衣和睡衣。手裡的睡衣和內衣都有些涼。泉抱在胸前,一邊小聲說著「沒關係,沒關係」,一邊不停地深呼吸。

媽媽隔著被子撫摸著泉的背。

「我做完早飯再回來。」

泉聽了媽媽的話,在被窩裡點了點頭。媽媽這樣說著,手卻始終不肯離開被子。

那天晚上,泉一次也沒能睜開眼睛。她最後看到的是公園裡的鞦韆。不知怎的,鞦韆不像平常那般晃盪,而是兩架鞦韆劇烈地碰撞。

媽媽的手放開了被子。通過床墊的晃動可以感知媽媽站了起來。泉差點想說「再陪我多待一會兒」,可是那樣的話,就又和昨天完全一樣了。泉一直豎著耳朵,直到媽媽的腳步聲走遠,再也聽不到了。

鞦韆撞在一起,繞在一起,鞦韆的繩索和座椅發出的聲音。狠狠地按住自己手腕的男人的手。無論怎麼掙扎,也完全動彈不得。男性香水。被一雙大手堵著鼻子和嘴,卻仍能聞見那刺鼻得讓人想吐的男性香水。男人像惡狗一樣的喘息。

兩腿被分開的那一瞬間,渾身一下子癱軟。只有心逃離了那裡。我的身子被弄壞了。男人們將我的手和腳從我的身體上扯下。我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恢復原樣了。我看到一條狗將我那條被人扯下來的右腿叨走了。尖利的牙齒咬住我的肉。唯有疼痛的感覺傳遞過來。鮮血和惡狗的口水一起,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公園的泥土上。當男人的手拽下我的內褲時,我咬緊了牙關。手和腳都已經不在,那裡只有我的軀幹。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個男人的怒吼聲。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按住我的那兩個男人聽到那個聲音,突然丟下我逃跑了。我還沒有睜開眼睛。那兩個男人逃走了。我回到了我的身邊,匍匐在地面上,要把散落在地上的手和腳撿起。我抱起自己的手和腳。秋於仍在不停地碰撞。「得趕緊逃走,趕緊逃走。」我心裡著急,意識卻逐漸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因為疼痛睜開了眼睛,看到臉色蒼白的辰哉。他在顫抖,惶恐不安。我用胳膊肘撐著坐起身。胳膊肘上嵌著一塊小石子,卻感覺不到疼痛。手腳都在身上。下身蓋著辰哉的衣服。

全身疼痛。就好像右腿和左腿安反了。於是我就知道,我的身體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身體。

辰哉拿著手機想要打電話。可是他的手在劇烈顫抖,手機掉在地上好幾次。「救護車……救護車……」他小聲嘟囔著,嘴角吐著白沫。不知道為什麼,視野突然清晰起來。夜裡的公園。鞦韆已不再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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