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勃西即刻回答,「小姑娘是烏拉。」
奧斯卡松太太用手肘頂頂她的女兒。
「你記不記得烏拉,還有安妮卡,還有勃西,還有萊娜,在公園一起盪鞦韆?」萊娜趕快問。
「記得!」勃西很高興地說,「烏拉、安妮卡、勃西、萊娜,在公園盪鞦韆,買冰淇淋。記得吧?」
他的父母親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那個母親點點頭。馬丁’貝克領悟到小男孩確實記得在公園那特別的一天。他凝神坐著,希望沒有任何事物打斷男孩的思路。
「你記不記得,」他姐姐繼續說,「烏拉、萊娜、勃西,玩跳房子?」
「記得,」勃西說,「烏拉、萊娜,跳房子。勃西也跳房子。
勃西會跳房子。記得勃西跳房子吧?」
小男孩兒回答他姐姐的問題,情緒高興而且馬上能記起來,整個對話似乎跟隨著某種模式,馬丁·貝克不禁懷疑這是這對姐弟間經常在玩的一種問答遊戲,一種類似「你記不記得」的遊戲。
「是的,」萊娜說,「我記得。勃西、烏拉、萊娜玩跳房子,安妮卡不要玩跳房子。」
「安妮卡不要跳房子,安妮卡生氣萊娜、烏拉。」勃西沉著臉說。
「你記不記得安妮卡生氣?安妮書生氣跑掉了。」
「萊娜、烏拉傻瓜安妮卡。」
「安妮卡說萊娜和烏拉是傻瓜嗎?你記不記得?」
「安妮卡說萊娜、烏拉傻瓜。」然後他很斷然地接著說,「勃西不是傻瓜。」
「萊娜和烏拉傻瓜的時候,勃西和安妮卡做什麼?」
「勃西、安妮卡捉迷藏。」
馬丁·貝克屏住呼吸,他希望女孩子知道接下來應該問什麼。
「你記不記得勃西和安妮卡玩捉迷藏?」
「記得。烏拉、萊娜不玩捉迷藏。烏拉、萊娜傻瓜。安妮卡乖,勃西乖,人乖。」
「哪個人?」
「公園那個人乖,勃西拿嘀喀。」
「那個人在公園裡給你一個嘀喀?你記不記得?」
「人給勃西嘀喀。」
「你是說,一個像爸爸的手錶一樣會滴噠滴噠走的東西?」
「嘀喀!」
「那個人說什麼?那個人跟勃西和安妮卡講話了嗎?」
「人和安妮卡講話,人給勃西嘀喀。」
「勃西和安妮卡從那個人那裡得到嘀喀嗎?」
「勃西有嘀喀,安妮卡沒有嘀喀,勃西有嘀喀。」
勃西突然轉身跑到馬丁·貝克身邊。
「勃西有嘀喀!」
馬丁·貝克拉開袖子,露出他的腕錶給勃西看。
「你是不是指像這樣的嘀喀?那個人給你這種東西嗎?」
勃西打馬丁·貝克的膝蓋。
「不是!嘀喀!」
馬丁·貝克轉向男孩的母親。
「什麼是嘀喀?」他問。
「我不知道。」她說,「他確實把表和時鐘都叫做滴喀,可是現在他的意思好像不是那樣。」
馬丁·貝克彎下腰來問小男孩:「勃西、安妮卡和人做什麼?你們兩個和人玩了嗎?」
勃西似乎對問答遊戲失去了興趣,他嘟起嘴巴說:
「勃西找不到安妮卡,安妮卡傻瓜和人玩。」
馬丁·貝克正想張嘴說話,卻又馬上閉嘴,因為證人一溜煙兒跑出房間了。
「抓不到我!抓不到我!」男孩兒興高采烈地喊著。
他姐姐生氣地望著他說:「他總是這樣傻乎乎的。」
「你想,他說的嘀喀是什麼意思?」父親問。
「我不知道。總之,顯然不是手錶,我不知道。」她說。
「他似乎和安妮卡一起遇見了某個人。」奧斯卡松先生說。
但是,那是什麼時候?馬丁·貝克心裡想。是星期五,還是之前的某一天?
「噁心,真可怕,」奧斯卡松太太說道,「一定就是那個人,那個做那件事的人。」
她打了一個寒顫,她丈夫安慰地撫摸她的背。他憂慮地看著馬丁-貝克,說:「他還這麼小,懂的字不多。我不覺得他有辦法描述這個人的長相。」
奧斯卡松太太搖搖頭。
「不可能,」她說,「除非他的長相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否則不可能。譬如說,如果他穿了某種制服,勃西很可能就會叫他小兵,否則……我不知道,沒有什麼事情會讓小孩子覺得不尋常。即使勃西遇到一個綠頭髮、粉紅眼睛和三隻腳的人,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
馬丁·貝克點點頭。
「或許那個人真的穿了某種制服,或者有某樣勃西記得的東西。如果你單獨和他談,會不會比較好?」
奧斯卡松太太站起來聳聳肩。
「我盡力就是了。」
她讓門半開著,這樣馬丁·貝克就可以聽見她和男孩兒的談話。二十分鐘以後,她回來了,從男孩兒那裡再也問不出什麼來了。
「我們現在能離開嗎?」她焦慮地問,「我的意思是說,勃西是不是得……」她突然住口,然後又說:「還有萊娜?」
「沒問題,你們當然可以離開。」馬丁·貝克邊說邊起身。
他和他們兩人握手道謝,但是當他要離去時,勃西跑了出來,兩隻手臂一把抱住他的雙腿。
「不能走。你坐這裡,你要跟爸爸講話,勃西也跟你講話。」
馬丁·貝克試圖脫身,但是勃西抱得非常緊,馬丁·貝克不想惹他生氣。他探入長褲口袋,拿出一枚五元硬幣,用詢問的眼神看看那位母親。她點點頭。
「這兒,勃西。」他說,把錢幣拿給男孩看。
勃西馬上鬆開手接了錢說:
「勃西買冰淇淋。勃西有好多錢買冰淇淋。」
他帶領馬丁·貝克跑向通道,從靠近前門的一個低矮掛鉤上拿下一件吊在那裡的小夾克。男孩把手探進夾克口袋。
「勃西有很多錢。」他說著,舉起一個骯髒的五元硬幣。
馬丁·貝克開啟門,轉過身,把手伸向勃西。
小男孩抱著夾克站在那裡,當他把手抽出口袋時,一張白色小紙片掉了出來,緩緩地飄落到地板上。馬丁·貝克蹲下去把它撿起來,男孩高聲地叫著:
「勃西的嘀喀!人給勃西的嘀喀!」
馬丁·貝克看著手裡那張紙片。
那是一張普通的地下鐵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