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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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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重要。」他補上一句。

她直視著他,嚴肅地說:

「為什麼?」

科爾貝里打量著女孩子。他知道這是一個困難的抉擇,他的很多同事甚至會認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比脫光衣服和女孩兒上床更不可原諒。

「倫德格林是個職業罪犯,」他終於說,「他已經坦承犯過十幾樁暴力罪行。上星期五晚間——也就是一個星期以前——我們查出一個小女孩兒在瓦納迪斯公園被謀殺的同時,他也在那裡。」

她慌亂地瞪著他,吞了好幾次口水。

「哦,」她輕輕地說,「我不知道,我想都沒想到。」

過了一會兒以後,她再次用清澈的棕色眼眸看著他說:

「你回答了我的問題。我知道現在我必須回答你的問題。」

「所以呢?」

「據我所知,他完全正常,幾乎太正常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在性方面,我也是完全正常,但是……呃,因為我很少有機會,所以我想要有一點兒稍微不同於……是不是可以這樣說,不同於例行公事的性愛?」

「原來如此。」科爾貝里說,靦腆地抓抓耳後。

他遲疑了幾秒鐘。女孩兒嚴肅地看著他。最後他說:

「是不是他先……在瓦納迪斯游泳池跟你搭訕?」

「不是,正好相反,如果要我坦白講的話。」

她突然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從那裡望出去可以看到大教堂。她頭也沒回地說:

「確實如此。如果坦白講的話,正好相反。昨天我出門去找男人。我準備好了要這樣做,我給自己做了心理準備,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她聳聳肩。

「那是我的生活方式。」她說,「我已經這樣生活好幾年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還可以告訴你我為什麼這樣生活。」

「沒有必要。」科爾貝里說。

「我不在意。」她說,用手指絞弄著窗簾。「我的意思是說,告訴你——」

「沒有必要。」科爾貝里重複說。

「總之,我可以跟你保證,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舉止相當正常。起初他甚至好像並不……特別有興趣。可是……我設法讓他變得有興趣。」

科爾貝里喝光他的咖啡。

「好吧,就到此為止了。」他不太確定地說。

她仍然頭也不回地說:

「我以前不是沒出過事,但是這一次,真的讓我必須好好想一想。這實在太糟糕了。」

科爾貝里沒說什麼。

「噁心。」她對自己說,又用手指頭絞弄著窗簾。然後她轉過身來說:「我跟你保證,是我先主動搭訕的,用一種非常囂張的方式。如果你想知道,我……」

「不,你沒這個必要。」

「而且我可以跟你保證,他絕對正常,當他……當我們一起在床上的時候。」

科爾貝里站起來。

「我覺得你這個人非常好。」她毫不做作地說。

「我也喜歡你。」他說。

他向門口走去,開啟了門。然後他脫口說出連自己都吃驚的話:

「我已經結婚了,一年多了。我老婆懷孕了。」

她點點頭。

「我過的這種生活……」

她突然住口。

「那不是很好,」他說,「可能很危險。」

「我知道。」

「再見了。」科爾貝里說。

「再見了。」莉絲貝特·赫德維格·瑪麗亞·卡爾斯特洛姆說。

他發現自己的車子被開了一張違規停車的罰單。他茫茫然地把那張黃紙條折起來放進口袋裡。好女孩兒,他想著,長得挺像葛恩,奇怪,為什麼會……

在駕駛座坐定後,他暗忖,這整件事正如對一部拙劣小說的最佳反諷。

在警局,貢瓦爾-拉爾森開心地說:

「這下子解決了。他的性行為正常,他作為一名證人的可靠性也得到證實。整個事情完全是浪費時間。」

科爾貝里不敢確定整件事是否真的在浪費時間。

「馬丁呢?」他問。

「出去盤問小娃娃。」貢瓦爾·拉爾森說。

「此外呢?」

「什麼都沒有。」

「這裡倒是有點兒什麼。」梅蘭德從檔案堆裡抬起頭來說。

「什麼?」

「心理學家的結論,他們的看法。」

「哼,」貢瓦爾·拉爾森不屑地說,「還不是‘對一輛小推車產生單戀’之類的連篇鬼話。」

「呃,我可不敢這麼確定。」梅蘭德喃喃應道。

「把菸斗拿下來,這樣我們才聽得懂你在講什麼。」科爾貝里說。

「他們有個解釋,一個好像很有道理的解釋,相當令人擔憂。」

「難道還有什麼比目前這樣還令人擔憂的嗎?」

「是有關這個人不在我們檔案裡的可能情況,」梅蘭德自顧自地繼續講,「他們說,他非常可能完全沒有前科記錄,他甚至有可能生活了很久,都沒有給人任何有這方面傾向的印象。就很多方面來說,性變態和犯上毒癮很像。他們舉了一些國外的例證來支援。一個性變態的人,有可能多年來都用自我暴露或偷窺的方式來釋放他的性衝動。但是這個人一旦心血來潮犯了強暴罪或性謀殺,那麼此後他就只能犯下更多的強暴或性謀殺,才能夠得到滿足。」

「就像那個大熊的老故事一樣。」貢瓦爾。拉爾森說,「一隻大熊一旦殺過一頭牛,之後就沒完沒了之類的。」

「那就像上了毒癮的人一樣,需要一次比一次強烈的毒品才能解癮。」梅蘭德說,一邊翻閱報告。「一個剛開始時吸麻藥的癮鬼,一旦改成吸海洛因,就沒有辦法再回頭吸麻藥,因為那對他已經太輕淡了,無法發生作用。就性變態的人來說,這道理可能是相似的。」

「聽起來挺有道理的。」科爾貝里說,「可是很粗淺。」

「我覺得tmd快聽不下去了。」貢瓦爾·拉爾森說。

「還有比這個更不中聽的呢。」梅蘭德說,「這裡說,某個人有可能生活了很多年,都沒有使人注意到他有這種變態的性衝動,他甚至不需要有手淫或看小電影的習慣,更不要說有自我暴露或偷窺的行為。他有可能只是坐在那裡空想一些不同的性變態場景,他本人不需要有真正的經驗,直到有一天,突然有個碰巧的衝動促使他做出暴力行為。然後他就會情不自禁地一次又一次重複那種行為,而且一次比一次粗暴,一次比一次殘忍。」

「就像開膛手傑克。」貢瓦爾·拉爾森說。

「那個碰巧的衝動是什麼?」科爾貝里問。

「可能由各種各樣的事物引發——一個碰巧的情況,一種薄弱的心理狀態,疾病、酒精和毒品等等。如果我們認可這種觀點的話,那麼這個罪犯的過去根本就沒有線索可尋。警方的記錄派不上用場,醫院和醫生的病歷記錄也毫無用處。我們所要追查的那個人根本不會在這些資料裡面。一旦他開始強暴或殺人,他就無法住手;他也沒有能力自首或控制自己的行為。」

梅蘭德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後用指關節敲敲影印的報告說:

「這裡面有一些東西,和我們這案子吻合得可怕。」

「我相信還有很多其他的解釋。」貢瓦爾·拉爾森不以為然地說,「譬如說,罪犯有可能是個外地人,一個剛好經過這裡的外國人。甚至還有可能是兩件不同的謀殺案;淑女公園的案子可能是個臨時起意的殺人案——是由第一個案子的知名度所引發的。」

「有很多跡象反駁這種說法,」梅蘭德說,「譬如罪犯對地形的瞭解,執行謀殺時那種夢遊般的確定性,對時間和地點的選擇等等。還有很怪異的一個事實——在經過兩件謀殺、七天的追緝之後,我們還沒找到一個值得注意的嫌犯。除非我們把那個叫埃裡克松的傢伙算在內。而且有個細節可以使臨時起意的理論打折扣,那就是在兩件案子中,女孩子的內褲都不見了。這項情報並沒有釋出給新聞界。」

「不管怎麼說,我相信還是有其他的解釋。」貢瓦爾‘拉爾森仍然斬釘截鐵地說。

「恐怕那是一廂情願的想法。」梅蘭德說著,點燃他的菸斗。

「是的,」科爾貝里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可能是一廂情願的想法,貢瓦爾,但是我希望你是對的,否則……」

「否則啊,」梅蘭德說,「我們是一無所有。唯一可能使我們抓到那個謀殺犯的辦法,就是必須在他下次犯案的時候當場抓住,或者……」

科爾貝里和拉爾森不待他說完,就各自在心裡完成了那個句子,並且得到同樣令人不快的結論。

「或者,就是等他一次又一次,以同一種夢遊般的確定性不斷殺人,一直到運氣用光了被我們抓住。」梅蘭德說。

「那報告裡面還說了什麼?」科爾貝里問。

「老生常談,一大堆互相矛盾的說法。他有可能縱慾過度,也有可能是禁慾過度——後者的可能性好像比較高。但是也有與之相反的案例存在。」梅蘭德放下報告說,「你們有沒有想過,即使我們看見他站在眼前,我們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他犯了那兩項謀殺罪。我們唯一擁有的物證,是淑女公園那幾個十分可疑的腳印。而且唯一可以確實證明我們所要追捕的物件是個男人的憑據,是在靠近女孩屍體的地上有些精蟲,這也是在淑女公園發現的。」

「況且,如果他不在我們的檔案裡面,即使取得他的全套指印,對我們也毫無幫助。」

「正是如此。」梅蘭德說。

「可是我們有一個證人,」貢瓦爾·拉爾森說,「那個搶劫犯曾經看見過他。」

「如果我們可以信任他的話。」梅蘭德說。

「你就不能說點兒讓我們振奮的話嗎?」科爾貝里問。

梅蘭德沒有回答,他們陷入一片沉寂。他們聽見隔壁房問傳來不止一部電話響的聲音,勒恩和某個人接聽了。

「你對那個女孩兒的看法如何?」貢瓦爾·拉爾森突然問。

「我喜歡她。」科爾貝里說。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不愉快的想法閃過他的心頭。

他知道莉絲貝特·赫德維格·瑪麗亞·卡爾斯特洛姆讓他聯想到誰了。不是他的妻子,差遠了。她讓他聯想起一個在世時和他從來沒有碰過面,然而死後卻左右他的想法和行為很長一段時間的一個女人。他只見過她一次,是兩年前的一個夏日,在穆塔拉市的停屍間裡面。

他甩甩頭,覺得心神不寧。

十五分鐘以後,馬丁·貝克帶著那張車票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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