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貝里把剩下的餡餅塞到嘴裡,驚愕地瞪著馬丁·貝克。
「媽的,沒錯。」貢瓦爾·拉爾森說,「那個瘋婆娘。她怎麼樣?」
「你記不記得她怎麼描述他?」
「不,我當然不記得。我怎麼會記得這些瘋瘋癲癲的人說過些什麼?」
科爾貝里艱難地嚥下食物說:
「你們在說什麼?」
馬丁·貝克揮手叫他安靜,繼續說:
「努力地想,貢瓦爾,這可能很重要。」
貢瓦爾·拉爾森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為什麼?好啦,等等,讓我想一想。」過了一會兒,他說:「好了,我想完了。不,我不記得,我不覺得那個人有什麼特別,他顯然長得很普通。」
他把一根手指探到鼻孔裡挖一挖,皺起眉頭。
「是不是他的褲子拉鏈沒拉好?不,等等……不對,是他的襯衫沒扣好。他穿著一件白襯衫,釦子沒扣……對了,現在我記起來了。那個老女人說他有一對灰藍色的眼睛,所以我就問她那條街是不是很窄。然後你知道她說什麼嗎?說那條街一點兒也不窄,她是用望遠鏡觀察他。精神病,她一定是個偷窺狂,她才是應該被抓去的人。沒事坐在那裡用望遠鏡偷看男人……」
「你們在講什麼?」科爾貝里又問一次。
「我也正想問你呢,」貢瓦爾·拉爾森說,「為什麼那件事突然變得這麼重要?」
馬丁·貝克沉默地坐在那兒,片刻後才說:
「我之所以恰巧想起陽臺上的那個男子,是因為貢瓦爾·拉爾森在複述那個女人的話時用的形容詞,和他在總結倫德格林對瓦納迪斯公園那個人的描述時所用的字眼兒是完全一樣的,稀薄的頭髮往後梳,大鼻子,中等身高,沒扣紐扣的白襯衫,棕色長褲,灰藍色的眼睛。對不對?」
「可能吧。」貢瓦爾-拉爾森說,「我不完全記得。但是總而言之,那敘述符合倫德格林所講的男子。」
「你的意思是說,那可能是同一個人?」科爾貝里懷疑地問,
「那描述並非特別不尋常,不是嗎?」
馬丁·貝克聳聳肩。
「是的,那敘述並沒有告訴我們太多事情。但是,自從我們訊問過倫德格林以後,我就一直有一種預感,兇手和那個陽臺上的男子有某種關聯。只是到今天以前,我一直沒有想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他撫摸下巴,尷尬地看著科爾貝里。
「這是一個非常薄弱的假設,沒有太多憑據,我知道。但是,可能還是值得查證一下。」
科爾貝里站起來走到窗戶旁。他背靠窗戶站著,雙臂抱在胸前。
「嗯,有時候薄弱的假設……」
馬丁·貝克仍然盯著貢瓦爾·拉爾森。
「來吧,想想那通電話。那個女人打電話來的時候說了什麼?」
貢瓦爾·拉爾森攤開兩隻大手。
「她就是那麼說的啊!說她要報告街對面有個男人站在陽臺上,她覺得很奇怪。」
「為什麼她覺得奇怪?」
「因為他幾乎無時無刻不站在那兒,連晚上也這樣。她說她用望遠鏡觀察他,說他站在那裡看底下大街上的車子,以及在那兒玩耍的小孩子。然後呢,因為我沒有表現得很有興趣,她就發起脾氣來。我幹嗎要感興趣?每個人都有權利站在自己家的陽臺上,哪兒需要鄰居去報警,哼,她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她住在哪兒?」馬丁·貝克問。
「不知道。」貢瓦爾·拉爾森回答,「她有沒有講過,我甚至都不能確定。」
「她叫什麼名字?」科爾貝里問。
「我不知道。說到這個,我怎麼會知道呢?見鬼了。」
「你沒有問她嗎?」馬丁·貝克說。
「問了吧,我猜,應該都會問的。」
「你不記得了嗎?」科爾貝里說,「用心想一想。」
馬丁·貝克和科爾貝里注視著貢瓦爾·拉爾森那張努力思考的臉。他兩道淡色眉毛擠在一起,使得清澈的藍眼睛上方變成只有一條直線。他的臉也漲得通紅,彷彿十分耗力。過了一會兒他說:
「不,我不記得。什麼……呃……什麼太太來著。」
「你沒有寫下來嗎?」馬丁·貝克問,「你向來有做筆記的習慣。」
貢瓦爾·拉爾森瞪著他。
「是的,沒錯,但是我並沒有儲存所有的筆記。我的意思是說,那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一個瘋婆子打電話來,我為什麼要記下?」
科爾貝里嘆了一口氣。「好吧,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梅蘭德什麼時候會來?」馬丁·貝克問。
「三點鐘,我想,他昨天晚上加班。」。
「打電話叫他現在過來。」馬丁·貝克說,「要睡覺,可以等以後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