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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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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跨出繩圈,他也爬下來,同她一起敲響賽鍾。拳手雙雙從凳子上起身,第四局開始了。

這一回合多明格斯一上場就揮出右拳,正中羅希德左眼,羅希德則以刺拳和直拳還擊,接近尾聲時,更以連續的上勾拳扳回劣勢,鈴響那一剎那多明格斯又擊出漂亮的一記右拳。我問米克這局到底該怎麼算?

「怎麼算不重要,反正他們撐不完十個回合。」

「你比較喜歡哪個?」

「我喜歡那黑小子,不過,他大概沒有希望了,這個彼得真他媽的猛。」他說。

我又向那個帶著小男孩的男人望去。「你瞧那邊那個男的,第一排,旁邊坐了個小男孩那個。藍夾克,圓點兒領帶。」

「他怎樣?」

「我想我見過他,可是忘了在哪裡。你認得嗎?」我說。

「從來沒見過。」

「那我到底是在哪裡見過他呢?」「他那個樣兒,看起來像警察。」「不會吧,你真這麼想嗎?」

「我不是說他就是警察,是說他長得像而已。你知道他像誰嗎?我忘了名字……呃,就是經常演警察的那個演員……」

「經常演警察?幾乎每個演員都演過警察。」

「啊,對!吉恩·哈克曼。」他說。

我再看了看。「吉恩·哈克曼比較老,」我說,「也比較瘦。這傢伙鬆垮垮的,吉恩·哈克曼多結實。還有,哈克曼的頭髮也比較多,是不是?」

「得了,」他叫起來,「我又沒說他就是吉恩·哈克曼,我只說他長得像。」

「如果他真是吉恩·哈克曼,他們一定會請他站起來,向觀眾鞠躬致意。」

「哼,就算是他媽的哈克曼親表弟來,這些飢渴的人也一樣會拉他起來鞠躬。」

「不過你說對了,他們確實有相似之處。而且你注意看,並不是因為他們的外形多相似,主要是某種共通的神韻。」我說,「嗯,奇怪,到底在哪兒見過他?」

「可能你們在某一次戒酒聚會上見過吧。」

「有可能。」

「除非他現在喝的不是啤酒,否則你們在那種場合見過的可能性便不成立。如果他是你們那幫傢伙中的一個,現在還會喝啤酒嗎?不會吧。」

「大概不會。」

「不過你們那群人,也不見得個個謹守戒律,是不是?」

「這話也沒錯。」

「那好,我們希望他杯子裡裝的是可樂。如杯子裡真是啤酒,我們就禱告他早點把酒遞給旁邊那小傢伙。」

多明格斯在第五回合表現得比較好,儘管空拳不少,但打在羅希德身上的少數幾拳仍然起了作用。這一回合接近尾聲時,羅希德漂亮地扳回幾拳,但很明顯,天下還是屬於那位拉丁裔拳手。

第六回合一上來,羅希德被一拳打中下顎,應聲倒地。那一拳打得可結實了,羅希德趴了將近五秒鐘。八秒鐘的強迫暫停過去,裁判一宣佈開始,多明格斯便迫不及待逼上前去,羅希德雖然有些踉蹌,但在接下來的時間中,仍舊氣勢驚人,揮著直拳、勾拳、正拳全力反擊。這一回合剛開始沒多久,羅希德就被擊倒,然而他竟然還能撐到第六回合結束,挺著沒有倒下。

「再一回合就分勝負了。」巴盧說。

「不可能。」

「哦?」

「大好機會他已經錯過了。」我說,「就像上一場比賽,那愛爾蘭人,叫什麼名字?」

「愛爾蘭人?什麼愛爾蘭人?」

「就那麥卡恩。」

「哦,那個愛爾蘭黑人。嗯,照這種情況看來是有可能,你認為多明格斯也會像麥卡恩一樣,時機到了卻扣不下扳機?」

「扣扳機,把對手擊倒,這他倒會,只不過他現在恐怕心有餘力不足了。你想想,他揮了那麼多空拳,出拳本身就很耗體力,如果沒打到那更累人。這一回合下來,多明格斯消耗的體力要比羅希德多得多。」

「可是裁判也會這麼判嗎?除非你那位朋友錢斯先生動了手腳,否則,一定會判彼得這個回合贏。」

像這種拳賽,還值得動手腳?就連設賭局人家都懶得下注。我說:「用不著裁判,羅希德會把他撂倒。」

「我說馬修,你在做夢吧?」

「不信走著瞧。」

「要不要賭?跟你,我可不想賭錢。你說賭什麼?」

「不知道。」

我盯著那對父子,腦子裡一直有個東西懸在我的思緒邊緣,好像就要掉出個什麼結論來,弄得我心不在焉。

「如果我贏了,咱們就離開這兒,到聖伯納德教堂去,趕八點的彌撒。」

「要是我贏呢?」

「那咱們就甭去了。」

我笑起來,「這個賭注下得可真好,本來我們就沒打算要去,我這算是哪門子贏?」

「那這樣好了,」他說,「如果你贏了,我就去參加你們的聚會。」

「哪個聚會?」

「就是那種什麼莫名其妙的匿名戒酒聚會。」

「你為什麼想去參加聚會?」

「我當然不想,可是那不就是打賭的目的嗎?願賭服輸。」

「可是我要你參加聚會有什麼好處?」

「我哪知道?」

「那好,如果你自願,我樂意帶你去,可是別把你去的原因算我頭上。」

這時,我看到那個父親的手放在小男孩的額頭上,把他的褐發慢慢向後攏。這個姿勢像一記右拳,猛地擊中了我的心,一時之間我像聾了一般完全聽不見米克說話。

「那就下賭吧。」他說。

「好啊。」

鐘響了,拳手再度起身。

「反正,你說的我也同意,我看彼得真他媽的把自己給累垮了。」

結果正是如此。雖然第七回合裡,情勢對多明格斯來說還沒有到無力還擊的地步,因為,他還有力氣揮出幾記讓觀眾為他歡呼的拳來,但是,讓觀眾起立歡呼比叫對手失足倒地要容易多了。這一回合快結束時,羅希德猛然揮出一記右拳打中對手心窩,我和米克不禁會心地相視點頭。這時全場鴉雀無聲,沒人歡呼,也沒人叫囂,比賽的結果有目共睹,任誰都無法改變,這一點我們都瞭解,埃爾登·羅希德也明白,甚至連多明格斯也一樣心知肚明。

兩回合之間,米克對我說:「我真服了你,我什麼都還看不出來,你就已經料到結果了。那些直拳就像往銀行存錢,是吧?起先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作用,但是忽然間,多明格斯的雙腿就不管用了。說到這腿……」

舉告示牌的美女這時正在繞場,告訴我們接下來是第八回合。

「她看起來也很眼熟。」我說。

他試著提醒我,「可能又是在戒酒協會里認識的吧。」

「好像不對。」

「廢話,當然不對,如果見過,你一定會記得,對吧?嗯,你大概在夢中和她邂逅。」

「這樣說還比較接近。」我的視線,從她身上轉移到打圓點領帶的男人,然後再轉回來。「有人說,假如你看到每個人都覺得眼熟,表示你已經步入中年了。」

「有這說法?」

「呃,這不過是其中的一種說法而已。」第八回合鈴響,才過了兩分鐘,埃爾登·羅希德便揮出強勁的左勾拳,擊中彼得·多明格斯的肝臟部位,跟著又在他下顎補一記右勾拳。

八秒鐘之後,彼得從地上爬起來,一定是股男人的氣概支援他再度站起來。這時的羅希德已經穩佔上風了。在終場之前,多明格斯又被三拳打趴在地。這次裁判連數都懶得數,他擋在兩個人之間,高高舉起羅希德的手。

原本來為多明格斯加油的同一撥人,現在又鼓譟了起來,改替羅希德歡呼。

我們站在錢斯和巴斯科姆旁邊,聽主持人宣佈,在第八回合兩分三十八秒,裁判裁定比賽結束,優勝者是外號「蠻牛」的埃爾登·羅希德。這些事情,我們早知道了,之後主持人又加了一句,後面還有四回合比賽,千萬不可錯過。

這四個回合,是為了電視節目填時間用的。假使羅希德在第二回合就把對手解決掉,或是他自己被解決了,這樣至少還要正式墊上某個候補賽程來填滿有線移動網的節目時間。

可是現在都快十一點了,觀眾們紛紛湧出體育館,往回家的路上走。這種情形和棒球賽差不多,第七局結束,球迷們便從道奇球場湧出來,換句話說,電視熒幕上賽程已經沒了。

理查德·瑟曼走進場中,替他的攝影師收拾器材。我沒見到金髮美女,那對父子也不見了。我四處張望,想指給錢斯看,問他認不認得他們。

算啦,管它那麼多,又沒有人付錢要我調査為什麼一位打圓點領帶的父親看起來會這麼眼熟。我的工作是盯住理查德·瑟曼,査他到底有沒有謀殺他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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