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我錢多得沒時間花,對我來說時間比錢更寶貴,我不願把時間浪費在法庭或律師辦公室裡。你能瞭解吧。」
「我當然能。」
「這麼做好像是太闊氣了一點,但是——」
「不,」我說,「我不那麼認為。」
同一天下午五點半,我去參加了一個聚會,在離賓州車站不遠的聖芳濟教堂。成員組合很有意思:有穿西裝的往來於郊區與市區坐班車的上班族,也有剛醒過來的狼狽醉漢,兩撥人都不覺得有什麼不自在。
討論的時候,我舉手發言說:「今天一整天我都想喝酒。目前我所遭遇的情況是我不能做任何改變的,但感覺上好像我又應該做些什麼。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而且每個人都對結果相當滿意。我是個酒鬼,我希望每件事情都能完美,然而總是不從人願。」
之後,我回到旅館,有兩通留言,都是tj打的。只可惜我沒他的電話號碼。我步行到阿姆斯特朗,點了一份墨西哥黑辣豆,然後趕上聖保羅教堂八點半的「階段」聚會。我們在這個階段裡所要學習的是,要相信一種比我們偉大的力量,它能使我們重新歸聚到健全的神智上。輪到我發言時,我說:「我叫馬修,我是個酒鬼,對於我的‘巨大能量’,據我所知,是以一種神秘而奇異的方式在運作。」我當時就坐在吉姆·費伯身邊,他在我耳邊小聲說,如果我的偵探事業一落千丈,還可以應徵寫幸運餅乾裡小字條的工作。
另有一個成員,是一個叫簡的女人,她說:「如果一個正常人一早起床,發現他的輪胎扁了,他會打到美國汽車協會去,但如果是一個有酒癮的人,他就要打給自殺防治中心了。」
吉姆意味深長地用手肘輕觸我肋骨。
「這不能應用在我身上,」我告訴他,「我甚至連車都沒有。」
回到旅館,又多了一個tj的留言,可是我依然無法聯絡到他。我洗了個澡就上床歇息了,就快要睡著時,電話鈴響。
「你實在很難找啊。」他說。
「你才難找,還留了那麼多口信。」
「那是因為上次你怪我不留言啊。」
「這次你是留言了,但我卻無法聯絡到你。」
「你指的是留下電話號碼。」
「對啊。」
「但我沒裝電話啊。」
「我想你也沒有。」
「那就對了。」他說,「這幾天事解決好了。事情是這樣,我發現了些我應該發現的事。」
「你指的是‘皮條客’。」
「是啊。我可是知道了一堆狗屎玩意兒。」
「說來聽聽。」
「在電話裡?老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也無所謂,但——」
「不。」
「因為看起來沒那麼酷。」
「嗯,大概是吧。」我坐直身子。「在四十八至九街的轉角處,有一家叫火焰的咖啡店,就在西南邊的角落上——」
「反正往角落找就行了,我會找到的。」
「好。我想你能找到。」我說,「半小時後見。」
他在店外遇見了我。我們一起進去,找了一個小包廂坐下,他誇張地嗅著店裡的氣味,然後宣告聞到了什麼好東西,我笑著,遞給他選單,告訴他,他可以點任何他喜歡的食物。他點了起司漢堡、培根、薯條和雙份的巧克力奶昔。我要了一客英式吐司和一杯咖啡。
「我遇到了一個妓女,」他說,「她就住在阿爾法貝特市,她說自己曾在一個叫朱克的皮條客手下做過,朱克可能是他的外號。老兄。她可真像驚弓之鳥,去年暑假,她才擺脫朱克,好像是從他安排她住的地方逃出來的,可是她時刻都還提心吊膽怕會被朱克找到。她說朱克曾經威脅她,只要她敢惹他不高興,他就把她鼻子給割了。她跟我說話的時候,還不停地摸著自己鼻子,生怕它不翼而飛似的。」
「如果她是去年暑假離開的,她就不可能知道博比了。」
「對啊。」他說,「不過,事情是這樣的,我發現了一個小孩,他知道博比,但就他所知,剝削博比的皮條客,就是曾經控制過——」他停了會兒,說,「我答應她不會把她的名字漏出去,不過告訴你應該沒關係,但——」
「不,我不需要知道她名字。結論是博比和那女人是被同一個皮條客控制,但不在同一個時間,所以一旦你知道她的皮條客是誰,就等於知道博比。」
「答對了。」
「是那個叫朱克的傢伙。」
「對。她不知道他姓什麼,好像是什麼博克斯。」他笑了起來,「也不知道他住哪兒,朱克曾讓那女人住過華盛頓海茨住宅區,但她說他還有幾個不同的巢穴,這兒安排幾個幼齒,那兒藏幾個新貨。」他挑了根薯條,沾了沾番茄醬。「那個痞子朱克,總是不斷在找新的幼齒。」
「生意真好,是不是?」
「她說他總是不停地找新貨色,因為原有的貨色總是無法用太久。」他歪著頭,試著想出他所要跟我講的重點,可是似乎不太能很清楚明瞭地講出來。「她還告訴我一件事,朱克叫她到處去宣傳,可以有兩種方式跟他交易,一種是‘來回票’,一種是‘單程票’,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說來聽聽。」
「‘來回票’的意思就是你還有機會‘回來’。‘單程’就不是了。如果有顧客買你‘單程’,那麼他就可以不用把你‘歸還’,他對你愛怎樣就怎樣。」他低頭看著他的盤子,「如果他想的話,甚至可以宰掉你。如此一來朱克不就大受歡迎嗎?她說他還告訴她,你最好乖點兒,否則哪天我就給你張‘單程票’,她又說,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你要赴的約是‘單程’還是‘來回’。他會說,‘這個客人是個大好人呢。他可能會給你買些漂亮衣服,然後再對你好好的。’一旦她出了門去赴約,他轉身就會對別的孩子說‘你們以後永遠也不會看見那個婊子了,我送她去的是「單程」。’有些孩子聽了會開始哭。你知道,如果她是他們的好朋友的話,那他們是永遠見不到她啦。」
等他吃飽了,我又給了他三張二十塊的票子,然後告訴他,我希望這點錢夠他付個賬單什麼的,他說:「這樣真不錯。我知道你也不是個啥有錢人。」
到了餐廳外,我說:「千萬不要再進一步追查什麼,tj,尤其不要再多問任何有關朱克那傢伙的事兒了。」
「我可以再多問其他幾個妓女,看看她們怎麼說。」
「不,千萬不要。」
「我不會跟你多要錢。」
「我不是擔心這個,我不想讓朱克知道有人在到處找他。搞不好,他一轉身就開始來‘找’你。」
他翻翻白眼。「我可不想被他‘找’到。」他說,「女孩們說他是個大壞蛋,又說他很壯碩。不過在那女孩眼裡,誰看起來都很壯。」
「那女孩幾歲?」
「十二歲。」他說,「不過個子看起來比她實際年齡還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