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西班牙血腸,不過是同樣的東西。」
「那是什麼,波多黎各菜嗎?我敢說會比較辣。」
「比愛爾蘭菜還辣?天哪,你覺得有可能嗎?不過兩者是同樣的東西。你可以稱之為西班牙血腸或者黑布丁,不過反正都會吃到用豬血做的香腸。」
「耶穌啊!」
「怎麼了?」
「你他媽的做點好事行不行?我正在吃呢。」
「你不知道那是什麼做的嗎?」
「我當然知道,不過那不表示我他媽的想談啊。」他喝了點啤酒,把玻璃杯放下,搖搖頭。「有些警察退休後就去保安公司。不是那種做外勤拋頭露面的,而是職位比較高的。我認識的一個傢伙十年前申請退休了,去了證券交易所當保安主管。朝九晚五,收入比以前還高。後來他又從保安主管的位置退休了,有兩份退休金,外加社會保險。現在他在佛羅里達,成天打高爾夫球、釣魚。」
「你對這類事情有興趣嗎?」
「佛羅里達?我已經說過……哦,你指的是私人保安公司。嗯,你知道,我當了很多年警察了。我是刑事警探,而那傢伙在保安公司的工作更像是行政人員。我可以做,但大概不會喜歡。也許得做很多行政上的瑣碎小事。」他拿起空的玻璃杯,看著裡面,又放下。他沒看我,說:「我在考慮要當私家偵探。」
我早已經料到了。
「要當個正常的私家偵探,」我說,「你就得當成是做生意,要做記錄、交報告、建立人脈、多拉生意。如果你自己做就是這個樣子,不過還有另外一種方式,去幫大型偵探社工作,大部分都是為一點小錢在做無聊的工作,而且少了警察的身份。我不認為你適合。」
「我不適合去做寫報告、做記錄那種。可是你也沒做這些。」
「嗯,我從來就不是那種照章行事的人,」我說,「我很多年都沒有執照,最後終於拿到了,但也沒保住多久。」
「我記得。你沒執照也照樣過得不錯。」
「我想是吧。勉強餬口而已。」
「這個嘛,我還有退休金當靠山。」
「倒是沒錯。」
「我想的是……」
他想的是,當然,我們兩個人可以一起工作。我做私家偵探這行有經驗,而他有很多警察局那邊的新人脈。我讓他說完想法,然後告訴他,他這個提議遲了幾年。
「我幾乎算是退休了,」我說,「沒有正式退休,因為也沒必要。可是我不會去找生意,也不常有人打電話找我。即使有人找,不管是什麼樣的條件,我通常都會找個理由推掉。這樣幾次下來,大家就不會再打電話找我,我也無所謂。我不需要那些錢。我有社會保險,每個月還有市政府寄來的一張微薄的退休金支票,而且我們還有埃萊娜那些出租房子的收入,外加她店裡的利潤。」
「藝術品和古董,」他說,「我常路過那家店,從沒看過有誰進去或出來。她那裡能賺錢嗎?」
「她的眼光很好,而且有生意頭腦。店的租金不便宜,有時好幾個月都入不敷出,可是偶爾她會在慈善二手店裡用十塊錢買下一件作品,然後幾千塊賣掉。她也可以在ebay上做同樣的事情,還能省下租金,可是她喜歡有個店,這也是她當初開店的原因。我只要散步散膩了或者看espn看煩了,就去幫她看店。」
「哦,你會去看店?」
「偶爾。」
「你懂得做生意嗎?」
「我懂得用收銀機和處理信用卡交易。我懂得該請客人什麼時候再來找老闆談。我看得出哪些人想順手牽羊或打劫,也懂得如何讓他們打消念頭。有人拿贓物上門來推銷時,我通常都能分辨。這些差不多就是這份差事需要懂的了。」
「我想你當偵探不需要搭檔。」
「對,不過如果你五年前來問我……」
五年前的答案也還是一樣不需要,但我就得另外找個藉口推辭了。
我們點了咖啡,他往後一靠,看了店裡一圈。我從他身上感覺到失望和解脫,換了我,大概也會這樣。我自己也有點同樣的感覺。我最不想要的就是搭檔,但這類提議有種莫名的魅力,會讓人想接受。你會以為這樣你就不寂寞了,很多欠考慮的夥伴關係就是這樣開始的,同樣的失敗婚姻也很多。
咖啡來了,我們談了些其他的事情。犯罪率繼續下降,我們都想不出為什麼。「州議會有個低能兒,」他說,「說這是他的功勞,因為他協助推動恢復死刑。這不是胡鬧嘛,因為紐約州唯一被注射致死的人,只是因為賣了一袋海洛因,結果裡面摻了老鼠藥。州立監獄的死囚牢房裡有幾個人,不過他們在被打針前,就已經因為年老而死亡了1。」
1美國現有十二個州沒有死刑,三十八個州有死刑。執行死刑的方式共有藥劑注射、電刑、毒氣、吊刑和槍決五種,各州的規定不同。藥劑注射的方式是最主要的方式,也是普遍認為最人道的方式。紐約州已於一九九五年恢復死刑。
「你覺得那只是一種震懾手段?」
「我覺得只能震懾住那些反對恢復死刑的人。實話告訴你,我不認為有人真在乎死刑是不是一種震懾手段。有一些人如果他不再跟我們呼吸同樣的空氣,你會比較高興。那些人就是該死。比如恐怖分子、在公共場所濫殺的兇手、連續殺人犯,還有殺害兒童的那種他媽的性變態。你可以說他們有病,他們童年時曾被虐待,諸如此類,我也不會反對。反正就是得讓他們死,他們死了我會高興一點。」
「我不會有反對的意見。」
「下星期五有個死刑要執行。不是在這裡,這個他媽的州不會有人被執行死刑。是在弗吉尼亞州,那個混蛋殺了三個小男孩。四五年前吧。我忘了他叫什麼名字了。」
「我知道你指的是誰。」
「我唯一聽到過的反對意見,就是說死刑犯可能是無辜的。我想有可能,不過這傢伙,你還記得他的案子嗎?案情清楚明白。」
「據我所知也是這樣。」
「他和那些小孩性交,」他說,「然後折磨他們,還留下紀念品,於是警方有足夠的物證給他定罪一百次。下星期五他就要被打針了。那剛好是我最後一天上班,我會回家給自己倒杯酒,而在弗吉尼亞州的某個地方,那個狗雜種會被人紮上一針。猜猜怎麼樣?這比送我一個金錶當退休紀念品還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