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屬於直接行銷聯盟,但或許沒有。大部分的會員都有工作室,因為會員費很貴。不過你在郵購聯盟的官方網站‘如何收費’可以拿到免費名單。或者他可能會在《dm新聞》、《直銷》或《目標行銷》上頭登小塊廣告。你可以去找找看,另外還可以査一下《廣告週刊》和《廣告年代》的分類廣告。」
他的建議源源不斷,我每一條都寫了下來。如果大衛·湯普森得過獎或演講過,可能在google可以搜尋到,不過也可能沒用,因為他的名字太大眾化了。「你可以在網路上查到我,」他說,「還有那個在內布拉斯加因為受僱殺人而服無期徒刑的彼得·霍克斯坦,更不必說那個德國科學家彼得·霍克斯坦了。」
他說,很有可能這個大衛·湯普森是漏掉了。「我有一份‘如何收費’的名單,」他說,「因為那是免費的,所以拿了會有什麼壞處?不過我不會在《廣告年代》上登分類廣告,也不會在直接行銷的出版物上登廣告。我不認為值得花那個錢,而且不單隻有我這麼認為而已。我們在這一行做了一陣子的人似乎都有同樣的感覺。認真想想其實挺可笑的,簡直就像我們已經不再相信廣告的威力似的。我也沒參加任何同業工會,我接到的活都是熟人介紹的,會有什麼客戶光憑看過你廣告就挑中你?那就像要從工商電話簿裡面接生意一樣不太可能。」
我謝了他,之後我所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我之前早該做的。我在工商電話簿上尋找湯普森——不是消費者版本,而是企業對企業的版本。沒有直接行銷文案撰稿人這個分類,不過有一區是廣告文案撰稿人,裡頭沒有大衛·湯普森,我並不覺得意外。
我在《廣告週刊》和《廣告年代》的分類廣告欄也沒找到他,這兩種雜誌是他提過可以在一般書報攤找到的。我只好硬著頭皮坐在埃萊娜的電腦前,上google仔細尋找他提過的一些網站。
每個人都告訴我國際網路可以節省多少時間,而且簡直不敢相信沒有網路還怎麼活下去。我懂他們的意思,不過每回我上網,到頭來總是納悶,在電腦出現並吸光我們的閒睱時間之前,那時候大家沒事都在幹什麼?我從下午三四點就坐在那混賬玩意兒前頭,直到埃萊娜把晚餐放在桌上才起身離開。
她說她想檢査她的電子郵件,可是又不想打擾我。我告訴她說我很歡迎她來打擾,我已經花了好幾個小時卻沒有什麼進展。「我找不到那個狗孃養的,」我說,「後來我去查彼得·霍克斯坦,別問我為什麼,然後發現他不是說笑的,還真有個跟他同名同姓的傢伙在內布拉斯加因為受僱謀殺而在服無期徒刑。起初是被判死刑,上訴後改判了,那個案子很有趣,不過我幹嗎花將近一個小時看這些,就很難解釋了。」
「你知道我怎麼想嗎?我想我們應該再買一臺電腦。」
「真有趣,」我說,「因為我想的是我們應該連原來的這一臺都給扔掉。」
紐約的各個地區很少會有明確的範圍界限。這些範圍會因為媒體、房地產商、當地居民的輿論轉變而有所變動,誰也不敢確定哪一個地區的名稱會消失,而另一個地區會崛起。而大衛·湯普森所居住的——或那個聲稱自己是大衛·湯普森的男人所聲稱自己居住的——奇普斯灣則是緊臨著奇普斯灣廣場的一個居住區,奇普斯灣廣場是一個佔據三個街區的住宅社群,介於三十街與三十三街、第一和第二大道之間。從三十四街以南、東河河岸至第三大道間,都是大家所說的奇普斯灣。比爾維醫院和紐約大學醫學中心佔據了第一大道和小羅斯福道之間的地帶。奇普斯灣的南界很難有明確的界線,不過打個比方,如果你住在二十六街和第二大道交會口的公寓,你大概就不會告訴大家你住在奇普斯灣。
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個區域都非常小,我徒步穿越所需要的時間,不會超過前一天在網路上幾乎一無所獲的搜尋。這一帶主要都是住宅,散佈著一些服務業和供當地居民消費的街坊餐廳,我就到那些店裡去,到雜貨店和熟食店、乾洗店和報攤,把大衛·湯普森的照片拿出來。「你在附近看過這傢伙嗎?」我問了一些韓國蔬果販和義大利修鞋匠。「你認識這個人嗎?」我又問了幾個多明尼加的門房和希臘侍者。沒有人見過,甚至一個送信途中的郵差、一個影印店的職員,或一個正在巡邏的警察也沒見過,那個警察本來正開始考慮要問我問題,結果發現我也在做自己的工作就打消了念頭,尤其是後來還發現我認識他父親。
「他長相很平常,」那個警察說,「叫什麼名字?」我告訴了他,他搖搖頭說名字太普遍了,沒什麼用,不是嗎?他自己名叫丹納赫爾,我記得他父親交際甚廣,朋友遍天下,可以兼任兩黨的選舉幕僚。他現在住在亞利桑那州的圖森市,他兒子說,每天都打高爾夫,除非下雨。「可是那裡從不下雨。」他說。
那天晚上紐約下了雨,不知道圖森怎麼樣。我待在家裡看了—場死氣沉沉的拳擊賽。次日早晨空氣涼爽清新,整個城市充滿光明的希望。tj和我見面吃早餐,交換筆記,然後認為我們正在進行愛迪生所描述過的那種過程,他聲稱他現在已經知道一萬兩千種物質不適合用來做燈泡裡的燈絲。我們也確定了大約有同樣多種方法都找不到大衛·湯普森,而且我開始納悶他是否存在,是否能讓我們找到。
我沒有事情讓tj做,所以他就回家坐在電腦前,我也及時趕回家接到了一個某個大衛·湯普森給我的回電。他打電話來跟我說他不是我在找的那個大衛·湯普森。我奇怪那他幹什麼還費事打電話來?我謝了他,掛上電話。
下午三四點時,我忽然想到我手上唯一有關露易絲那位大衛·湯普森的線索就是他的電話號碼,所以為什麼不打打看呢?我不能追蹤電話,也不能由此査到名字或地址,不過我可以做的一件事就是撥號,看誰會來接電話。我撥了,一開始沒人接電話,然後響五聲後轉到語音信箱,一個電腦合成的聲音請我留言。我沒留話便掛掉了。
我以為那天晚上會在一個聚會上碰到露易絲,結果沒有,於是我打了電話給她。「不知道啊,」她說,「也許我行動太急了,自從僱了你之後,我就沒再接到他的訊息。我實在很討厭一個人講都不講就甩了你。」
「你打過電話給他嗎?」
「如果他是要甩了我,」她說,「我就不希望讓他得逞,你懂吧?但如果他沒有要甩掉我,我也不想催他。在女人打電話給男人這種事上,我的觀念很老派。」
「好吧。」
「不過管他呢。如果我能叫一個偵探去查他的底,那打個電話給他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你等一下,馬修,我稍後再給你回電。」
她幾乎立刻就回電了。「沒人接。只有他的語音信箱,我沒有留話。我連問都沒問。你查到他任何事情了嗎?」
我說我在這案子上頭花了一些時間,但是沒有太多成果。我沒告訴她我離發明燈泡有多近。
「哦,」她說,「也許你不該繼續查下去,懂我的意思嗎?因為如果我從此再也聯絡不到他,那還去查他就太不切實際了。如果我打算忘掉一個男人,也就不需要知道他太多事情。」
通常我查案子就像一隻追著骨頭的狗,而且在客戶告訴我放棄時還往往會繼續査,可是這回我輕易就停了下來。如果我想出了一些比較有希望的方法,可能會比較難放棄,可是現在我唯一想到的方法就是等他和她約會後,一路跟蹤他回家。如果他再也不打電話給她,那我要玩這招恐怕就難了。
次日傍晚,我去西五十三街的唐諾爾圖書館閱讀一本有關直銷的書。讀書不能幫助我找到大衛·湯普森,但我在網上査到有關這個主題的幾個方向讓我生出興趣,想花一兩個小時瀏覽一下這方面的書。我從那裡走路到埃萊娜位於第九大道的店,想陪她到打烊,然後一起散步回家,但她不在店裡。
看店的是莫妮卡,她已經來了大半個下午了。「我只是剛好經過,」她解釋,「想跟她聊一會兒。我去買了兩杯摩卡拿鐵,她一喝完就說我是天上派來的天使,問我可不可以幫她看店,讓她去參加泰博畫廊的一場拍賣。於是我就困在這裡了,一杯摩卡只能撐這麼久,我犯了咖啡癮,還得再喝一杯才行。」
「你怎麼不鎖上店門十五分鐘,去買一杯來喝?」
「因為呢,親愛的馬修,我得先有鑰匙才能鎖上店門,而你的好太太卻沒想到要交給我。我肯定什麼地方一定藏了一把備用的,可是卻找不到。你要不要幫著守住城堡,好讓我去買兩杯咖啡回來?」
「不,我去。你剛才是說要摩卡拿鐵嗎?」
「剛才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幫我弄點真的很噁心的玩意兒來行不行?我要那種焦糖摩卡星冰樂,稠稠的加上一堆糖,讓你嘗不出咖啡味,不過再加兩份濃縮咖啡進去就有勁了。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很恐怖,不過反正喝的人是她。我去了店裡逐字照念她點的咖啡,然後那個穿了鼻環的金髮咖啡師大步走過來把咖啡拿給我。我把咖啡帶回店裡,和她聊了聊,直到埃萊娜一陣風似的進門,向我們報告說她的那場拍賣真是成功。莫妮卡看店的獎賞就是去巴黎綠餐廳吃一頓好晚餐。說話的大半是她們兩個,偶爾她們其中之一會跟我道歉說她們都在聊女人的話題。不過沒人提起莫妮卡的神秘男友。
我們送她上計程車,散步回家,進門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露易絲。
「他打給我了,」她說,「昨天很晚的時候,一直道歉時間很晚,還道歉說他這麼久沒打給我。忙,忙,忙,他這個週末出城了,不過我們星期一晚上會約會。昨天晚上太晚了就沒打給你,今天我又一直在忙,而且我想考慮一下。」
「結果呢?」
「嗯,結果是顯然他沒有甩掉我,而且我真的喜歡他,我覺得我們兩個真的可能有結果。感情走到某個地步,你就是得有信心,你必須能夠敞開心胸,相信一個人。」
「所以你想取消調查了嗎?」
「什麼,你瘋了嗎?我剛剛說過我必須相信他,可是如果我根本不確定他是誰的話,要我怎麼能相信那個狗孃養的?我打電話是要請你繼續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