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點你也不會真怪天主,對吧?」
「我不怪任何人,」他說,「也不怪任何事。我有美好的一生,我猜過了第一個星期之後,任何事物都是多得的紅利。我隨時可以聽音樂,隨我愛喝多少酒,而且我想跟誰上床就跟誰上床,我玩膩了小茱蒂就去另外找一個,因為永遠都找得新的。所以別替我難過。」
我告訴他我連夢都不敢做。
我回到普洛根酒吧時,米克說我最多隻晚到了幾分鐘。「剛才我們很忙,」他說,「忙到我都得到吧檯後頭幫科恩的忙。我不在乎,那是老老實實的掙錢工作,老老實實給顧客倒酒。」他所做的大部分工作,都不符合大多數人對於「正派工作」的定義。幾年前,被媒體泛稱為「西城幫」那個鬆散的愛爾蘭黑幫的全盛時期,米克·巴盧是其中一個小幫派的頭兒,以嚴酷的風格領導他的手下。他是個職業罪犯,後來成了我的好友,對此感到不解的人不止喬·德金一個而已。我自己也不是真的很瞭解。
「現在人少了點,」他說,「不過總之還是比以前忙。下午人還是很少,我得說,那是一個酒吧最美好的時段,顧客都是想安靜喝杯酒的男人。或者是深夜,半個人都沒有,只有兩個老友暢談到天亮。」
「我們也曾擁有過那樣的夜晚。」
「而且我很高興不止一次。我們好一陣乎沒有深夜暢談了,不過這不是你今天來的目的,對吧?」
「對,沒錯。」
我把事情告訴他。他見過莫妮卡,但得經過我的提醒。有回我們三個去「愛爾蘭藝術中心」看完一齣愛爾蘭劇作家布萊恩·弗里爾的戲之後,我們帶莫妮卡來過這裡一次,而米克則過來跟我們一起坐,莫妮卡曾開玩笑要他辦讀詩會,保證說這樣對葛洛根的生意會有幫助。葉芝的詩最適合,她說,他則附和著慎重地點點頭,然後當眾朗誦葉芝的詩《決心就義的愛爾蘭飛行員》,他的才華和聲音中的抑揚頓挫,即使站在都柏林的愛爾蘭國家劇院修道院劇院的舞臺上,也絕對夠資格。
「她的幽默感很可愛,」他回憶,「而且她喜歡我念詩。」
「的確。」
「即使是有理由殺人,都已經夠可怕了。啊,殺人這檔子事真的很糟糕。不過其中還是有樂趣的,你知道。」
「我知道。」
「不過永遠不能為了樂趣而殺人。如果我這麼搞,會變成什麼樣?老天在上,我現在這樣就已經夠壞的了。」
我們走進他的辦公室,他開啟那個大而陳舊的莫斯勒保險櫃,拿出一排手槍。我挑了兩把點三八手槍給tj和我自己,還有一把點三八左輪手槍給埃萊娜。點三八的阻滯力不如九〇手槍,不過我想她操作起來會比較簡單,點三八左輪手槍沒有保險掣混淆,比較不容易卡彈,她只要不斷扣扳機,直到把子彈射完為止。
回到前頭酒吧裡的桌前,槍和兩盒子彈裝在我腳邊的運動包裡,他說歡迎我來跟他拿武器,但他希望我不必用到。
「如果警察明天抓到他,」我說,「我就會原封不動把東西拿來還你。」
「你想,你需要幫手嗎?」
「需要的話我會通知你,但我想應該不用,米克。我打算做的就是把她留在他碰不到的地方。而且我們不會讓她單獨一個人。如果我不在,tj會陪她。」
「我隨時都可以替你們輪班。只是跟你說一聲。」
「謝謝。」
他又看了一次那張畫像。「這個敗類,」他說,聽起來比詛咒還嚴重,「老天爺啊,他看起來很眼熟。」
「我也說過同樣的話,還有丹尼男孩也是。對了,我都忘了跟你說,他向你問好。」
「那你就不算忘了。那個年輕人怎麼樣了?」
「他很好,不過年輕的那部分我就不知道了。他跟我們年紀差不多。」
「是嗎?我想一定是,對吧?都是他個子小,讓我以為他比較年輕。啊,天哪,老兄,我們都老了。」
「可不是嗎?」
「我抱怨所有的顧客,抱怨這些律師和股票交易員想進來這裡和大魔頭喝一杯,但我就是靠這些人的惠顧才能養活自己。我每星期得走到外頭街上去吐口水,才不會忘記犯法的滋味。老天哪,我是一頭牙齒掉光的老獅子,我膽子還真大,敢去恨那些把食物穿過鐵條籠子送來給我的衣食父母呢。」
「送來的是泡在牛奶裡的麵包,」我說,「這樣你才不會咬不動。」
「而你呢,你等著警察去做那些你以前自己也會設法去做的事。」
「警方有各種資源啊。」
「那還用說。」
「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找他。」
「你該做的,就是讓她保持安全和健康。」他食指碰碰雷完成的那張素描。「我敢發誓他來過這裡。或他長得像哪個演員嗎?」
「弄不好有一打。」
「你可能看到他卻像沒看到。你的雙眼會略過他,因為他沒有任何突出的地方會吸引你的目光。那個可憐的女人。你剛剛說他讓她死得很慘嗎?」
「不可能太舒服,他凌虐了她。」
「這種人壞到沒有詞兒可以形容他了,」他說,「這個世界承受的苦難還不夠多,還得創造新的嗎?只要老天給我機會,我會馬上殺了他,不過我不會讓他感到痛苦。我會直接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