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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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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以吧?」他問我。

「可以幹什麼?」

「可以澆在頭上殺蝨子啊。不,我是問你喝這種酒可不可以?我知道你常喝福里斯特牌的,但是,我找不到沒開瓶的。法律規定,不準攜帶開過瓶的酒上街。」

「有嗎?」

「應該有吧。我從不偷開過瓶的酒,就是這個道理。可不可以回答我一個簡單的問題?傑克·布萊克牌的行不行?」

「行,只是我們到底要到哪裡去?」

「我家。」他說,「你一定要聽這張唱片。」

「酒保喝酒免費,」他說,「就算在家裡也一樣。有的地方有年終獎金,有的有牙齒保險,這就算是咱們這行的福利。想喝酒就偷一瓶。你會愛上這首歌的,馬修。」

我們到了他住的地方。那是一間l形的房間,地上是拼花地板,還有個火爐。他住在二十二樓,房間坐北朝南。景觀不錯,可以看到帝國大廈,窗戶右邊的角落是世界貿易中心。

他家幾乎沒有什麼裝飾。一張雲母板床、一個鑲在牆壁裡的衣櫥,房子中間有張沙發跟一把彈簧椅。角落的書架上滿滿都是書和唱片。音箱也是東一個西一個,主機就放在一個翻過來的牛奶箱上。

「我把那張唱片放哪裡了?」比利喃喃說道。

我走到窗戶邊,俯瞰這座城市。我手腕上有表,但我懶得看,我根本不想知道現在幾點。我想是四點左右,還是沒下雨。

「這裡。」他手裡拿著一張唱片,「戴夫·範·朗克。你沒聽過他?」

「沒有。」

「名字像荷蘭人,長相卻像愛爾蘭人,可是他那種藍調的唱法又像是黑鬼。他會彈吉他,不過在這張唱片中,他卻沒有彈。《最後的召喚》,是戶外演唱。」

「放吧。」

「不是戶外演唱,我忘記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了。你在唱歌時沒有和聲,那叫什麼?」

「這有什麼差別?」

「我怎麼會忘記這種事?我真是健忘。你會喜歡這首歌的。」

「先讓我聽一遍再說吧。」

「獨唱。我想是獨唱,每次只要我用力去想,就一定想得起來,這叫做禪的記憶法。我把那瓶愛爾蘭威士忌放哪兒去了?」

「就在你後面。」

「謝謝了。你喝那酒還可以吧?哦,你已經拿在手裡了。好吧,聽仔細啦。媽的,又是老套,好聽的都放在最後一首。當然啦,你用不著從頭聽到尾。開始啦。」

於是,我們又過了一夜,

吟誦表演什麼都有,

每個人都知道他終會孤寂,

當酒店關門之後。

音樂的旋律有幾分愛爾蘭民歌的味道。果然沒有和聲,男歌星的嗓音低沉又溫柔。「現在聽這一段。」比利說。

於是我們幹掉這最後一杯,

敬每個人的歡喜與哀愁,

但願這杯酒的勁道,

能撐到明天酒店開門。

「棒極了。」比利說。

我們踉蹌走出酒店,

像一群麻木不仁的舞者,

每個人都知道他必須問什麼,每個人也都知道答案會是什麼。

我一手拿著酒,一手拿著酒杯。我把酒倒在杯裡。「仔細聽這一段。」比利提醒我。

所以我們幹掉這最後一杯,

酒如利刃腦子碎成片片,

反正答案一點也不重要,

問題也就無人提及。

比利不曉得說了什麼,我沒聽見,腦裡只有那首歌。

我那天心碎不已,

但明天自然又能修補完好,

如果我帶著醉意出生,

我或許會忘掉所有悲傷。

「再放一遍。」我說。

「等等,還沒完呢。」

所以我們幹掉這最後一杯,

有一句話我們永遠不說出來,誰有一顆玲瓏剔透的心,

他就會知道何時心碎。

他說:「如何?」

「我還想再聽一遍。」

「‘再彈一遍。你可以為她彈一遍,也可以為我彈一遍。如果她能忍受,我也能。’你說這段棒不棒?」

「再放一遍,好不好?」

結果我們又聽了兩遍。之後,他把唱片放進套子裡,還問我明不明白為什麼把我拉到他家來。我只得點了點頭。

「喂,」他說,「如果你想睡這裡,那也沒問題。這張沙發看起來不怎麼樣,躺起來卻舒服得很。」

「我可以自己回家。」

「我不大相信你。外面下雨了沒?」他朝窗戶外望了望,「沒有,但是隨時會下。」

「我可以冒這個險。我喜歡在我自己的地方醒來。」

「我必須要尊重這麼深謀遠慮的人。你上街真的沒問題吧?拿去,我幫你準備了個紙袋子,把那瓶酒帶回家吧。要不,拿這航空袋裝也成,人家會以為你是飛行員。」

「省省吧,比利。」

「我要這瓶酒幹嘛?我又不喝波本。」

「我喝夠了。」

「說不定你在臨睡前酒癮發作呢?說不定你早上起來,又想痛飲兩杯呢?求求你,把剩下的酒拿回去吧。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講究品味,連剩下的東西都不肯帶啦?」

「有人告訴我,帶開過瓶的酒上街是違法的。」

「別擔心,第一次犯法可以假釋。嘿,馬修,謝謝你來我家玩。」

回家的路上,我腦裡盪漾著那首歌的旋律和零碎的歌詞。「如果我帶著醉意出生,我或許會忘掉所有悲傷。」天哪。

我回到旅館,直接衝上房間,沒問前臺有沒有我的留言。我脫掉衣服,把它們甩在椅子上,從瓶裡倒了點酒,喝了,上床。

就在似睡非睡之間,雨,開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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