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了搖頭,「只是因為不夠累。翻來翻去睡不好。」
「我也碰過這種事。嘿,天才演員,」他說,「你的廣告什麼時候還要再拍?」
「應該是兩點鐘吧。」
「應該是?」
「如果你有興趣,可以過來看嘛。我兩點鐘應該在那裡。」
「拍完的時候幫我們一個忙吧?」
「哦,沒問題。」他說,「那些演員要趕五點四十八分的車回家,有幾個天才爸爸會到酒吧廝混一陣子,然後回家看看他們的孩子今天在學校表現如何。」
「學校不是在放暑假嗎?白痴。」
「他們可以收到孩子從夏令營寄回來的卡片。他們的營地在緬因州,景色棒透了。其實工作人員早就把卡片準備好了,他們只要簽名就行了。」
我的孩子在幾個星期後也會參加夏令營。他們曾經編過一條絲帶給我,就跟博比掛在脖子上那條差不多,我好像把它塞到抽屜裡面去了,還是把它忘在我們賽奧斯特的家裡?我想,如果我是個好父親,我應該掛在脖子上,再套個哨子之類的。
斯基普正在告訴博比,他要回家睡覺去了,免得天亮之後,看起來很狼狽。
「我要看起來很像教練才行。」博比說。
「如果我們不把你架出去,你一定會變成一團爛泥。」他看了看他的煙,往酒杯裡一扔,「我可不希望你們照著做,噁心死了。」
屋外的天空已經漸漸亮起。我們在街上慢慢走著,沒說什麼話。博比假裝運球,在我們兩個中間穿來穿去,隨即一躍投籃,接著又假裝搶籃板球。斯基普看著我,聳聳肩。「我能怎麼辦?」他說,「這傢伙是我朋友,你叫我說什麼好?」
「你是在嫉妒。」博比說,「你的身高不錯,可是沒我靈活。一個技術好的小個子在球場絕對可以把你看得死死的。」
斯基普很嚴肅地說:「那是因為我沒有合腳球鞋的緣故——那他媽的是什麼聲音?」
在我們前面半里的地方,好像傳來一聲爆炸聲。
「難道是卡薩賓說的迫擊炮不成?」博比說。
「你媽的是個逃兵,」斯基普說,「你才不知道迫擊炮彈飛出子宮套的聲音呢1。我不是想說子宮套,說錯了。藥店裡賣那玩意幹嗎?」
1子宮套(pessary)跟斯基普真正想說的炮管(pestle)的發音差不多。
「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我在說炮管。」斯基普說,「你根本不知道迫擊炮開炮的聲音。」
「你愛怎麼說都行。」
「聽起來像是工地在炸地基。」他說,「可是現在又那麼早,誰敢在現在開炸?那不是找罵嗎?跟你說,我很高興見到雨停了。」
「是啊,這陣子雨是下夠了。」
「有時候也要下點雨才行。」他說,「你們不是常常這樣說嗎?有一陣子不下雨,就會有人說,雨有多麼重要。不是說水庫就要乾了,就是說農民要點雨好長莊稼。」
「聽你們兩個談話真有意思。」博比說,「在這個單純的城市裡,真的很少聽到這麼有意義的廢話。」
「去你媽的。」斯基普說。他點了支菸,卻開始不住地咳嗽,等咳嗽好不容易止住了,他才又吸了一口煙,這一次他順利地吐出煙霧。我想這就像是早晨的一杯酒,只要你能順順利利嚥下去,便可保你一天平安。
「風雨過後,空氣特別清新。」斯基普說,「我想是它被清洗過了。」
「被洗過了。」博比說。
「也許吧。」他張望了一下。「我真不想說這話,」他說,「但今天該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