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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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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不知道的話,事情會簡單一點。」

他想了會兒,點點頭。「反正我也不覺得我會再有機會見到他們。」他說,「他們也不會再來了,這不是什麼大案子。」

「還是有人會追查下去的,不過,就此沒下文的話,你也不要覺得驚訝。」

「他們會把報告歸檔,就當沒這回事一樣。」他又嘆了一口氣,「好了,斯卡德先生,我想我還是有可能把你這次的來訪跟警察說一下。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他們到底是誰。」

「你說那些壞人啊?」他笑道,「除了壞人之外,我不知道該管他們叫什麼。如果我是警察,我可能會叫他們嫌疑犯。」

「你應該叫他們罪人。」

「可我們全都是罪人,不是嗎?」他笑了笑,「你不知道他們的身分?」

「不知道,他們化了妝,戴假髮假鬍子,我連他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覺得我幫不上忙。你不會認為他們跟這座教堂有什麼關聯吧?」

「當然不會,富爾曼牧師,但是他們選了這個地方,而且——」

「叫我納爾遜就好了。」

「顯然他們很熟悉這個地方,說不定他們常來這個房間。警察有沒有發現任何強行侵入的痕跡?」

「我想沒有。」

「我能不能看看那扇門?」我檢查那道通往外面的門鎖。它可能已經修好了,可是我卻找不到證據。我問他還有沒有別的門可以通到外面,他帶我逛了一圈,完全沒有破壞的跡象。

「警察說有一道門沒鎖。」他說。

「他們可能認為這是一起小型的破壞行動,或是惡作劇。幾個孩子發現有一扇門沒鎖,就跑了進來,在裡面瞎鬧。但這是一樁有預謀的犯罪案件。我不相信我們的對手是算準了這裡有一道門沒鎖,所以才選在這裡幹這筆買賣的。」

他又搖了搖頭,「不會的,我們一向把門鎖得好好的。我們這裡的人都不壞,但我們還是不敢掉以輕心。警察昨天晚上到這裡來的時候,這道門和後面那道門全部都是開著的,可是,我們記得很清楚,這兩道門先前全都鎖上了。」

「如果有一道門沒鎖,那另一道門不用鑰匙就可以從裡面開啟了。」

「沒錯,不過——」

「一定有很多人都有這裡的鑰匙吧?牧師,應該有很多社團借用你們的場地。」

「哦,那當然,」他說,「我們的原意就是這樣。當我們不用這塊場地的時候,所有人都能來利用;更何況,租金還是我們很重要的收入。」

「所以,地下室在晚上通常都有人使用。」

「哦,當然。我看看,匿名戒酒協會每個星期四晚上在這裡聚會,每個星期二是曇現社在這裡,今天晚上他們會來。星期五,星期五是誰在用這個地方?從我到這裡來之後,這地方一年到頭都沒閒過。有搞劇場的人在這裡彩排,每個月小熊隊童子軍會在這裡辦個全隊大會。反正,有很多不同的團體會用到這個地方。」

「可是星期一這裡就沒有人。」

「對,三個月前,有一個婦女自覺的團體每星期一會在這裡開討論會,可是我想她們大概找到別的地方了。」他仰起頭來,「我想你的意思是說,那些罪人可能對這裡的情況很清楚,所以才知道這個地方昨天晚上是空的。」

「我是這麼想的。」

「但他們也可能在事前打電話來問過。想租借場地的人常常會打電話來查詢,看看場地是不是空的。」

「那你有沒有接到類似的電話?」

「哦,差不多天天都有這樣的電話,」他說,「我實在沒辦法記得那麼清楚。」

「你為什麼一天到晚到這裡來?」一個女人不解地問我,「米老鼠的事有什麼好問的?」

「誰?」

她放聲大笑,「米格利特·克魯茲。米格利特翻成英文就是小邁克爾的意思,你知道嗎?就跟邁克爾的暱稱米奇一樣,大家都叫他米老鼠,我也跟著這麼叫。」

我現在在第四大道的一家波多黎各酒吧裡。這家酒吧恰好夾在一家花店跟一家禮服出租店中間。我坐地鐵從本桑赫斯特的路德教堂回來,本來想直接進城,不過,卻突然在五十三街的日落公園下車了。我不知道該做什麼,也不想替斯基普追查線索,只是想隨便找點什麼事做,好讓我在想到湯米·蒂勒裡那筆錢時不會那麼慚愧。

此外,現在也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一碟黑豆米飯會讓我心動不已。

味道嚐起來跟我腦海裡的印象差不多。我用一瓶冰啤酒把食物衝了下去,然後又叫了一份水果餡餅當甜點,外帶一杯濃濃稠稠的義大利咖啡。通常在義大利咖啡店,他們只會倒給你一丁點,但是波多黎各人卻會給你一大杯。

然後我就一家酒吧、一家酒吧地逛,點幾杯啤酒猛喝,直到我碰到這個知道我對米老鼠非常感興趣的女人。她差不多三十五歲,有一頭黑髮和一對黑色的眼睛,沙啞的聲音跟她粗糙的臉很相配。她顯然很喜歡煙、酒和辛辣的食物,所以說話聲音跟割玻璃差不多。

她那雙大眼睛倒是柔情似水,她身體其他地方也應該一樣柔軟溫暖。她穿了一身淺色衣服,用一條粉紅色絲巾裹住頭髮,青銅色的上衣配了一條緊緊的淺黃七分褲,腳上則是一雙閃閃發光的橘紅色高跟鞋。她那件上衣的紐扣開得極低,可以看到她胸部。她的皮膚是銅色的,好像只要用刷子刷一刷,就會發光似的。

我說:「你認識米老鼠?」

「當然認識。我一天到晚在動畫裡見到它,它真是隻好玩的老鼠。」

「我是說米格利特·克魯茲。你認識這隻米老鼠吧?」

「你是警察?」

「不是。」

「你的模樣、舉止和問問題的樣子,活脫脫像個警察。」

「我以前是。」

「你是盜用公款被踢出來的嗎?」她笑著,露出一排黃牙,「還是拿了黑錢?」

我搖了搖頭。「誤殺小孩。」我說。

她笑得更大聲了。「別鬧了。」她說,「哪有為了這種事被踢出來的?你誤殺了個小孩該升你的官,讓你幹局長才對。」

她倒沒有波多黎各的口音,應該就是在這附近長大的。我又問了她一遍認不認識克魯茲。

「你到底想幹嘛?」

「算了吧。」

「呃?」

「算了吧。」我說,隨後轉過頭去喝我的啤酒。我故意吊她的胃口,但我還是用眼角瞄著她。她用一根吸管在吸一杯五顏六色的飲料,喝到一滴不剩。

「嘿,」她說,「請我喝杯酒吧?」

我看了她一眼,她那雙黑眼珠毫不迴避地盯著我。我跟酒保交代了一聲,那個女的點什麼全都照上。這個陰鬱的胖酒保好像瞧誰都不順眼。那個女的點了杯怪東西,酒保幾乎用了全部的酒才調好,放在她面前,順便瞧了我一眼,我朝他揚了揚杯子,告訴他我還清醒。

「我跟他非常熟。」她說。

「是嗎?他一直都這麼嚴肅?」

「我不是說他,我是說米老鼠。」

「是嗎?」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是個小寶貝,他長大之後,會來看我的,不過,那也要他長得大才成。」

「告訴我一點他的事。」

「有什麼好說的呢?」她喝了一口飲料,「他只要一想逞強,想證明他很勇敢的時候,就會惹麻煩。他一點也不強,一點也不聰明。」她的嘴角變得柔和了,「他長得很好看,衣著永遠光鮮,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她摸了摸我的面頰,「好光滑啊,你知道嗎?他真小,真很可愛,你只想抱著他,帶他一起回家。」

「你沒帶他回家過嗎?」

她又笑了,「嘿,兄弟,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你覺得他是個麻煩嗎?」

「如果我真的帶他回家過,」她說,「他一定一天到晚都在想:‘天哪,我現在要怎麼樣才能把這個婊子趕到街上去?’」

「他是個皮條客嗎?我倒不知道。」

「如果你以為他是戴頂花帽子在街上拉客的那種,那你就錯了。」她笑道,「米老鼠倒是想幹這種事。有一次,他釣到了個鄉下來的小姑娘,很嫩,腦筋也不中用。他就每天上街帶回一兩個客人,叫他女朋友在公寓裡賣。」

「嘿,老哥,想搞我妹妹嗎?」我故意用波多黎各人的口音,怪聲怪調地說。

「你學得一點也不像。不過他大概真的是用這種說法拉客。她做了兩個星期,噁心極了,搭飛機回波多黎各去了。這就是皮條客米老鼠的故事。」

她又點了一杯喝的,我也叫了一杯啤酒。她還叫酒保送來一盤香蕉幹,倒在桌子上,分成兩半。香蕉乾的味道吃起來有點像薯片,也有點像木屑。

她告訴我說,米老鼠的問題就是他拼命想證明點什麼。高中時,他為了證明他很兇,還跟幾個同學跑到曼哈頓去,在街上找了半天,想找個同性戀來揍一頓。

她說:「他只不過是個誘餌而已,你知道嗎?結果他真的找到一條同性戀大魚,好笑的是被揍一頓的是他,差點沒把他揍成白痴。跟他的人最初都說他是有心人,到後來卻說他沒有腦子。」她搖了搖頭,「他很可愛,但是等你把燈關掉之後,他就不可愛了,你知道嗎?我覺得他不會很想搞我。」她又用她塗著指甲油的手指摸我的下巴,「一個男人太可愛也不好,你知道嗎?」

那只是個序曲,可是我不想再繼續下去。瞭解這一點之後,一股悲傷席捲而來。我不能給她什麼,而她也不能給我什麼。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算我們曾經自我介紹過,我現在也不記得了。她提到的人名就只有米格利特·克魯茲跟米老鼠。

我又提到安傑爾·赫雷拉,不過,她就不大肯說這個人了。她只說,這個人還不錯。他不怎麼可愛,也不大聰明,不過,做人就好得多了。言盡於此,她不肯再說下去。

我跟她說我得走了。我拿了一張鈔票給酒保,請他為她再加一杯。她笑了,不知道是覺得我好笑,還是這情境滑稽。她的笑聲有點像在樓梯間摔碎玻璃。笑聲一直跟著我到門邊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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