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人說,路易斯是有意修理那個德國冠軍的,另外一個人比手劃腳,情緒激昂。
我說:「誰殺了你妻子?」
「誰知道是誰?我想是克魯茲,他那對眼睛邪惡得很。你如果仔細看過,幾乎就可以確定那傢伙一定殺過人。」
「你什麼時候這麼近看過他?」
「他們第一次到我家的時候。我不是跟你說過,他們曾經到我家清理閣樓和地下室嗎?」
「你告訴過我。」
「我再也沒有第二次仔細看他們的機會。」他說。
他放肆地笑了笑,但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的笑容變得勉強起來。「到你家清理垃圾的只有赫雷拉,」我說,「你根本沒有機會見到克魯茲。」
「克魯茲那時候來幫忙。」
「你以前怎麼沒提過。」
「我說過。馬修,就算我忘了提,那又怎麼樣?有什麼差別嗎?」
「克魯茲不是那麼勤快的人,」我說,「他不可能去幫忙。你到底是在什麼時候瞧過他的眼睛?」
「天哪,可能是我在報紙上看到照片,也可能是我誤以為我見過,你別再追究了好不好?不管他眼睛長得什麼樣子,反正他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了。」
「到底是誰殺了你妻子,湯米?」
「嘿,我不是說過別再追究了嗎?」
「回答我的問題。」
「我已經回答過了。」
「是你殺了她,對不對?」
「你瘋了?求求你,聲音壓低一點好不好?你想讓大家都聽到嗎?」
「你殺了你妻子。」
「赫雷拉不是說得很清楚嗎?是克魯茲殺的,你鬧夠了沒有?你那警察朋友像蒼蠅一樣盯著我,他都承認我有不在場證明了,你說我要怎麼殺她?」
「當然有辦法。」
「啊?」
一張椅子放在房間中央,一幅奧爾斯公園的遠眺圖,一股撲鼻的黴味跟混雜在其中的一絲幽香。
「鈴蘭。」我說。
「啊?」
「所以我知道是你乾的。」
「你胡說些什麼?」
「在三樓她嬸嬸以前住的房間裡,我聞到她的香水味。我一直以為是我從她臥室帶上去的,後來才發現不是。她到過那裡,所以我才聞到那股香水味。我一直覺得那個房間很奇怪,好像在告訴我什麼,只是我一直不明白。」
「我還是不知道你胡說些什麼。你知道你在胡言亂語吧?馬修,你大概喝醉了,明天早上你就——」
「你在那天下班的時候離開辦公室,趕回灣脊區,把她拖到三樓去,再把她綁起來,塞住她的嘴巴,對不對?你可能餵了她安眠藥之類的東西,讓她人事不省。然後你趕回曼哈頓,跟卡羅琳吃晚飯。」
「你的話我根本不想聽。」
「赫雷拉和克魯茲大概是在午夜的時候出現,這其實是你的安排。他們以為屋裡沒有人。你妻子被扔在三樓,可是他們有什麼理由上到三樓去?為了安全起見,說不定你還把門鎖上了。他們劫掠一番之後,平安回家,還以為這是他們有史以來最簡單的非法行動。」
我拿起杯子,接著想到這杯酒是湯米買的,又把它放了下來。我覺得這個動作非常好笑。錢一天到晚轉來轉去,這杯威士忌又怎麼知道是誰付的錢?
我喝了一口酒。
我說:「兩個小時之後,你跳上車子,趕回灣脊區。可能你又在飲料裡放了點東西,讓你的女朋友昏睡不醒。現在你的問題就是找出一到一個半小時的空檔。不過在你的不在場證明裡如果有九十分鐘的空白,也不太容易被人發現。車程不太遠,可能根本不用一小時,誰也沒見到你開車回家。你現在只要爬上三樓,把她扛下來,刺她幾刀,再開車進城就行了。你就是這麼幹的,湯米,對不對?」
「你放屁。」
「告訴我你沒殺她。」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那你就再說一遍。」
「我沒有殺她,馬修,我沒有殺過人。」
「再說一遍。」
「你到底是怎麼了?我沒有殺她。天哪,你不就是幫我證明這一點的嗎?現在你又回過頭來誣賴我。我對天發誓,我沒殺她。」
「我不相信你。」
吧檯那邊有人在談論洛基·馬西亞諾。他說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偉大的拳手。洛基出拳不強,平淡無奇,但不知道為什麼,在拳賽結束之後,站在臺上的是他,而不是他的對手。
「哦,天哪。」湯米說。
他閉上眼睛,用手矇住他的臉。他嘆了一口氣,抬頭仰望,「你知道嗎?有件事我一直覺得很滑稽。在電話裡,我是個推銷能手,戰無不勝,跟洛基一樣。我有多棒你絕想不到,我可以把砂子賣給阿拉伯人,在冬天推銷冰塊。但是,跟人面對面,我就不怎麼樣了。要不是靠電話,我連謀生都不太容易。你是怎麼想到的?」
「你告訴我的。」
「我怎麼可能會這麼笨呢?我以前一直覺得我的臉色會說實話,我的眉目跟嘴角扯不了謊。我不知道。用電話就不同了。我可以跟陌生人侃侃而談,我不用知道他是誰,不用知道他長得什麼樣子,他看不見我,我可以放手大幹。但是面對面,面對一個熟人,我就一敗塗地。」他面對著我,但卻不敢直視我的眼睛,「如果我們在電話裡談,我說什麼,你就得信什麼。」
「這有可能。」
「一定是這樣。沒講兩句話,我推銷的東西你就會照單全收。馬修,以下的話不足為外人道,是我殺了她。那是意外,那是一種衝動,我們兩個為了家裡被偷的東西,鬧得不可開交,我情緒一時失控就——」
「你不必說了,湯米,這事是你一手策劃的,對不對?」
「這故事是你編的。雖然合情合理,但你永遠也無法證實。」
我沒說話。
「這事你幫了我不少忙,你別忘了這點。」
「我以後不會了。」
「不管究竟是不是你幫的忙,反正這起案子是找不上我了,馬修。這事不會開庭,我也不會到那個鬼地方去。你替我省了不少口角之爭。你知道一件事嗎?」
「什麼?」
「我們今天只是酒後吐真言而已,我們兩個幹了兩瓶威士忌後說的醉話,當不得真的。太陽一出來,我們就會把剛才的話忘個精光。我沒殺人,你也沒說我殺過人,什麼事也沒發生,我們還是兄弟,對吧?對吧?」
我只是冷冷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