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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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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他是這麼說的。」

安迪·巴克萊把鏟子一扔,爬出土坑,豪飲一口,幾乎直接幹掉一整罐歐基非特陳酒。「老天,」他說,「真是累死人的苦活兒。」

「二十美元的雞蛋加一千美元的火腿,」米克說,「對以農為業的人,這可真是一大筆錢,這麼說來務農怎麼還會窮呢?」

我抄起鏟子,開始挖。

我告一段落,米克再接手,半途,他把鏟子往地裡一插,嘆了口氣,「今天這麼幹活,」他說,「明天肯定渾身痠痛,但這種痠痛會讓人覺得很舒服。」

「真正的運動。」

「我平日的運動量明顯不足,你呢?」

「我路走得多。」

「走路是天底下最好的運動,起碼我聽不少人這麼說過。」

「最好的運動,而且自然讓你遠離酒桌。」

「哦,那就難了,尤其到了這把年紀,就更是難如登天了。」

「埃萊娜去健身房,」我說,「一週三次,我也去過,但對我來說無聊得還不如去死。」

「但你走路。」

「我走路。」

他掏出小酒瓶,銀色的瓶子映著月光,他啜了一口,放在一旁,重新拿起鐵鏟幹活。他說:「我該常來,在這裡我自然會走很多路,你知道的,而且多少幫著乾點雜活兒,雖然我猜等我走後,奧加拉每樁事都得收拾重弄。我對農活一點天分也沒有。」

「但你忙得很愉快。」

「很愉快。等一等,也許這根本是假象,如果說我在這裡很愉快,那我幹嗎要跑回市裡去?」

「那是靜極思動。」安迪提出解釋。

「是這樣嗎?我和弟兄們在一起時為什麼就不會思動?」

「你是說那些僧侶?」我說。

他點點頭,「那些斯塔騰島上的帖撒羅尼迦弟兄們。從曼哈頓乘渡船直接就到了,但你會覺得自己置身另外一個世界。」

「你上次去是什麼時候?好像就今年春天,是不是?」

「五月的最後兩個星期。六月、七月、八月、九月,整整四個月前,相當於剛去過,下次你得和我一起去。」

「好啊。」

「是啊,為什麼不呢?」

「米克,我連天主教徒都不是。」

「誰管你是或不是?你還不照樣跟我一起望彌撒。」

「那隻要二十分鐘,不是兩個星期,我覺得我不適合去那兒。」

「沒什麼不適合的,那是一種靜思,你從沒這樣做過嗎?」

我搖頭,「我的一個朋友隔一陣子會去一次。」

「去找帖撒羅尼迦弟兄嗎?」

「去打佛教的禪,說到這個我想起來了,他去的地方離這兒不遠,這附近是不是有個叫利文斯頓莊園的地方?」

「有,而且就在這附近。」

「所以,那座僧侶院就在這附近,他來過三四次。」

「那他是佛教徒了?」

「他出生在天主教家庭,但長大後就不再上教堂了。」

「因此他歸皈佛教尋求靜思。我見過他嗎,你這個朋友?」

「應該沒有,但他和他太太吃了你給我的火腿。」

「而且說很好吃,你剛才說過的,對不對?」

「這輩子最好吃的火腿。」

「出自佛教徒口中的無上讚美。哦,天哪,這真是一個奇怪的舊世界,不是嗎?」他爬出土坑,「最後由你收尾吧,」他說著把鏟子遞給安迪,「我想這麼深可以了,但你再多挖兩下也無妨。」

安迪又接著挖。這會兒,我感覺到冷了,於是把剛才順手一扔的防風外套又撿回來穿上。夜風颳來一朵雲遮住月亮,現場的光線變得朦朧,這朵雲很快就過去了,月亮重現清輝。月亮很圓,再兩天就滿月了。

凸月——這個詞指的是半滿到全滿之間的月亮。這是埃萊娜的說法,嗯,《韋氏大辭典》裡有,我想,不過我是從她那裡學會的。她還告訴我,在愛荷華,如果你找根小管子裝了當地鹹湖裡的水,月亮會吸引管中鹹湖水形成潮汐,我們人的血液化學成分和海水非常接近,月亮也會對我們血管內的東西造成潮汐。

觸景生情罷了,在這凸月之下……「行了。」米克說,安迪把鏟子一扔,米克伸手拉他上來。安迪從口袋中抽出一個小手電筒,對著土坑深處照去,我們三人看了看,一致同意大功告成。然後,我們回到車停處,米克沉沉地嘆了口氣,開啟行李箱。

有這麼一會兒,我想象行李箱是空的。當然,有空餘的地方,可能還有件夾克,一個扳手,也可能還有一床舊毛毯或兩條氈墊之類的,除此而外,行李箱是空的。

就只是那麼一剎那的想象而已,就像剛才那朵雲吹過月亮一般,我並沒真正期望行李箱是空的。

當然,它不可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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