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泰西的困境——她的過失,如果你要那麼說的話——不在於意外事件,而在於事後她的責任。她沒有停下來,即使她停下來,對那個孩子也一點幫助都沒有,他當場就死了。」
「當時她知道嗎?」
他閉了會兒眼睛。「我不知道,」他說,「那重要嗎?」
「也許不。」
「那次意外,如果她停下來,我相信她會被判無罪。是那個小孩騎著三輪車衝出人行道跑到她面前的。」
「我想她那時嗑了藥。」
「如果你要說大麻是藥的話。」
「叫什麼不重要,對不對?如果她沒有變得遲鈍的話,也許就不會發生意外了。也或許她還有理智在撞到小孩時停下來,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她恍惚了,她撞到小孩,她沒停下來,然後你費盡心力替她洗罪。」
「我這樣做錯了嗎,斯卡德?」
「我怎麼知道?」
「你有小孩嗎?」我遲疑了一下才點頭。
「那你會怎麼做?」
我想起我的孩子。他們遠沒到可以開車的年齡。他們到了會吸大麻的年紀了嗎?可能。如果遇到跟普拉格一樣的情況,我會怎麼做?
「我會做的是,」我說,「別讓他們被關起來。」
「當然,每個父親都會這樣。」
「那一定花了你不少錢。」
「超過我所能負擔的。但我不能不負擔,你知道。」
我撿起銀幣看著它,鑄造日期是一八七八年,比我老多了,卻比我保養得好多了。
「我想那件事已成過去了,」他說,「那是個惡夢,但我把它徹底處理掉了。和我交易的那些人,他們瞭解斯泰西不是罪犯。她是個出身於好家庭的好女孩,她已經經歷了一段痛苦的日子。那是很常見的,你知道。他們明白,一個可怕的意外已奪去一個生命,沒有理由再去毀掉第二個。這次經驗——這樣說很可怕,幫助了斯泰西。她長大了,成熟了,不再嗑藥,而且她生命中有了更多目標。」
「她現在做什麼?」
「她在哥倫比亞大學研究所讀心理學,她希望將來為心智障礙兒童工作。」
「她多大?二十一歲?」
「上個月滿二十二歲了,出事那年她十九歲。」
「我想她在城裡有間公寓吧?」
「是的。為什麼問這個?」
「沒什麼。她後來就變好了?」
「我的孩子都表現得不錯,斯卡德。只有斯泰西有一兩年不好罷了。」他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那麼我必須為這一個錯誤付多久代價,這是我想知道的。」
「我想也是。」
「那麼——」
「雅布隆的鉤子刺得多深?」
「我不懂。」
「你付他什麼?」
「我以為他是你的夥伴。」
「這倒不盡然。多少?」
他猶疑了一下,然後聳聳肩,「第一次我給他五千塊錢,他保證不會再有下次。」
「當然不可能。」
「我也知道,沒過多久他又來了,他說需要更多錢。最後我們達成基本協議,每月一付。」
「多少?」
「兩千塊。」
「你負擔得起。」
「沒那麼輕鬆。」他苦笑一下,「我希望能有辦法把它抵銷掉,你知道的,用某種方式把它列為生意支出。」
「找到方法了嗎?」
「沒有。你幹嘛問這麼多?想從中判斷可以在我身上榨出多少嗎?」
「不是的。」
「這整個談話,」他忽然說,「有點不對勁。你不像個勒索人。」
「為什麼?」
「我不知道。那種人像黃鼠狼,他們工於心計、狡猾,而你雖然工於心計,但方式不同。」
「人有很多種。」他站起來。「我不想沒完沒了地付下去,」他說,「我不想過得好像隨時有把劍對著我。該死,這對我不公平。」
「我們可以想個辦法解決。」
「我不希望我女兒被毀掉。我也不想被榨乾。」我拈起銀幣放回口袋。我無法讓自己相信他殺了「陀螺」,但也不完全排除。我對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感到厭惡。我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怎麼樣?」
「我會再跟你聯絡。」
「那要花我多少錢?」
「不知道。」
「我會付你跟他一樣多,我不想再多給。」
「你準備付多久呢?一輩子?」
「我不明白。」
「也許我能找出雙方都滿意的辦法,」我說,「到時候我會讓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