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家了?」似乎不可能。
「他不想等電梯,」他說,「所以他選擇了一條捷徑。」
「你在說什麼?」
這個玩笑,我後來發現,並不失禮,他只是企圖說些難以表達的事情。現在,他放棄了這個辦法,直接說:「他跳窗了,就掉在那兒。」他指著看起來與其他部分沒什麼兩樣的一塊人行道。「他落在那兒。」他重複了一次。
「什麼時候?」
「昨晚。」他摸著額頭,然後做了一個類似屈膝膜拜的姿勢。我不知道那是一種個人的宗教儀式,還是我不熟悉的某個宗教的一部分。「那時候是阿爾曼值班,如果我上班的時候有個人跳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死了嗎?」
他看著我,「你說呢,先生?曼區先生住在十四樓,你說呢?」
最近的一個、並受理這件案子的分局,在靠近霍爾區的傑羅門街上。我很幸運,認得那裡一個姓金塞拉的警察,幾年前我曾經與他共事過。更幸運的是,他顯然沒聽說我在為傑裡·布羅菲爾德做事,所以他沒有理由不與我合作。
「昨晚發生的事。」他說,「事發的時候我不在,但事情看起來相當乾淨利落,馬修。」他弄齊幾份檔案,放在桌上。「曼區一個人住,我猜他是個同性戀。住在那個區的單身男人,你可以自己下結論,十之八九是同性戀。」
而另外十之一二可能是廁奴。
「現在我們來瞧瞧:從窗戶跳出來,頭先著地,抵達阿德爾菲醫院時死亡。根據口袋中的東西和衣服標籤,以及開啟的窗戶判別身分。」
「沒有親人指認嗎?」
「就我所知沒有,這裡沒有註明。你對他的死是不是有疑問?如果你要去看,那是你的事,但是他是頭先落地的,所以——」
「我從沒見過他。他跳樓的時候是一個人嗎?」金塞拉點點頭。「有目擊者嗎?」
「沒有。但是他留了一張紙條,在他書桌的打字機上。」
「紙條是打字機打的?」
「報告上沒寫。」
「我想,我能不能看看那張紙條?」
「不行,馬修。我自己也沒辦法弄到,如果你要跟負責的警官談,去找盧·馬爾科,他今晚會來值勤,也許他可以幫得上忙。」
「我想不要緊。」
「等一下,那張紙的影印件在這下面,這對你有點用吧?」
上面寫著:
原諒我,我不能再這樣下去,我度過了糟糕的一生。
完全沒提到謀殺的事。
可能是他乾的嗎?那得看富爾曼什麼時候被殺,而在驗屍結果出來之前,我不會知道答案。也許曼區殺了富爾曼,回到家,突然受到良心的譴責,於是開啟窗戶——我並不是很喜歡。
我說:「他什麼時候跳樓的,吉姆?我沒看見上面寫了時間。」
他把紀錄再掃了一遍,皺起眉頭。「這上面應該有時間的,但是我找不到。他在昨晚十一點三十五分抵達阿德爾菲醫院前就死亡了,不過上面沒說他什麼時間跳樓的。」
然而這會兒又不是那麼需要寫明跳樓的時間了。道葛拉斯·富爾曼最後一次打電話給我是在一點半,是在醫生宣佈利昂·曼區死亡的一小時五十五分之後。
我越這麼想,就越相信所有的事情開始對號入座,而曼區既不是殺富爾曼也不是殺波提雅·卡爾的兇手。也許曼區是殺曼區的兇手,也許他因為找不到筆,所以用打字機打了自殺的紙條,也許他的懊惱來自於對廁奴生活的憎惡——唉,誰他媽的不是?
現在,他是否自殺已經變得不重要了。也許他本來可以幫得上忙,但我已無從得知,也不必去想該如何去證明了。
我知道是誰殺了另外那兩個人——波提雅和道葛拉斯。我知道是誰,就像我去道葛拉斯·富爾曼的公寓之前就知道他可能死了一樣。我們稱這種認識為直覺的產物,因為我們無法精確描繪思維的運作。當我們的意識朝向其他方向的時候,思維仍繼續進行計算和推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