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
「因為這個俱樂部完蛋了。新聞報道就足以毀掉它,你不覺得嗎?真是老朽不堪,十四個成人每年聚會一次看看誰還活著,我不認為在吸引了我們新聞界朋友的小小注意力之後,我們還能真誠地共聚一堂。」
他起身去倒飲料,直接在玻璃杯裡注入威士忌,回到沙發前先啜了一小口。中國菜讓他腦袋清醒,現在他講話不會含糊不清,也不會表現出任何酒精的影響。
他說:「不可能是我們十四個人的其中之一,這一點我們都同意嗎?」
「我沒法按你的方式思考,我只能說,不太可能。」
「嗯,我比你有些優勢。我認識他們所有人,可是你不是。」一綹灰色的頭髮垂落在他的前額,他用手把頭髮往後順,繼續說:「我想俱樂部應該開個會,而且看來我們不能等到明年五月。我去打幾個電話,儘量看能找多少人來這裡。」
「現在?」
「不,當然不是現在。星期一?不,星期一我還沒法聯絡上其中的一些人。每年這陣子大家都會出外度週末。星期二,就暫定星期二下午吧,如果我有約會也可以改期。你呢?你星期二下午能過來嗎?我看看,三點鐘怎麼樣?」
「這裡?」
「有何不可?比我辦公室更好,空間很大,坐得下十四個人,而且這麼短的時間內,能有半數能來就不錯了。可是就算只有五六個人來——」
「是的,」我說,「從我的觀點來說,也是很有用的。」
「從我們的觀點來說也是,」他說,「我們全體都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我們身處危險,如果有人在對我們虎視眈眈,我們當然最好能警覺一點。」
「我可以打個電話嗎?看能不能說服我的客戶。」
「廚房裡有電話。就在牆壁上,你一進去就能看到。還有,馬修,你講完讓我跟他談談好嗎?」
「希爾德布蘭德很贊成,」我告訴埃萊娜,「他好像鬆了口氣。」
「所以你還是保住了這個客戶。」
「截至幾個小時前是這樣。」
「你覺得格魯利奧怎麼樣?」
「我喜歡他。」我說。
「你沒想到。」
「是沒有,我去他家時,抱著一般警察的偏見。但是他對我毫不提防。他很聰明,自我就像得克薩斯州那麼大,而且他的當事人名單裡有太多人應該被處死刑了。」
「可是無論如何你還是喜歡他。」
「嗯,我以為他喝了酒會變得很討厭,可完全不是。」
「他喝酒讓你覺得困擾嗎?」
「他自己就問過我了。我告訴他,我最要好的一個朋友也喝他那個牌子的威士忌,而且喝得厲害多了。至於殺人,我說,我那個朋友的名聲介於沃倫·麥迪遜和黑死病之間。」
「臺詞不錯,」她說,「不過並沒有真正回答問題。」
「你說對了,我沒有回答。如果我當時想消耗一些他的藏酒——」
「這樣的話當然是你精神上進步多了。」
「——我必須說,他是個醉鬼。我想他也知道。但他控制住了,而且顯然他還維持得不錯,讓他的生活照常進行。他常接大案子,而且都贏了。順便說一句,我弄清楚一件事情了,以前我老想不透,他的當事人基本都是窮光蛋,這樣他靠怎麼過日子。」
「結果呢?」
「他靠出書和演講賺錢。辯護工作幾乎純粹是義務的,但是有很多個人興趣的成分,因為藉著接大案子,可以刺激書的銷售量,而且演講的價碼也會抬高。」
「真有意思。」
「可不是嗎?我問他有沒有什麼他不願意接的客戶。他說黑手黨分子,白領犯罪,北方華爾街搞內線交易還有儲貸協會舞弊的案子。倒不是說這些人是全世界最壞的人,而是和他沒緣分。我還問他會不會去幫三k黨辯護。」
「他說,如果是典型的南方種族隔離主義者,或者是一些中西部的白人勢力那型別的人,可能不會。他還說,那些殺死羅德尼·金1或者掃射非裔美國人的教堂、企圖藉此挑起種族紛爭,因而在洛杉磯被逮捕的光頭黨,要是替他們辯護,可能會很有意思。我忘了他還說過什麼,不過他說會讓他們不被剝奪公民權就是了。‘可是’,他說,‘他們可能不會想聘用一個姓格魯利奧的律師。’我還是沒問答你的問題,對吧?不,他喝酒沒有困擾我。他沒有顯得很感傷或很激動。另一方面,我本來計劃晚上要去葛洛根開放屋看看米克的,現在我想改到明天或星期六了。」
1一九九二年,四名白人警察因瘋狂毆打超速行駛的黑人青年羅德尼·金(rodneyking)而被送上法庭,但是陪審團最終卻判定毆打金的警察無罪,判決結果在洛杉磯引起了騷亂,造成五十五人死亡,二千三百人受傷,一萬二千人被捕,一千一百多座建築物被燒燬。
「因為你今天已經聞夠了酒味了。」
「對。」
「我沒親眼見過他,」她若有所思地說,「不過我可以有機會的。」
「哦?」
「他是個大恩客,至少曾經是。用那種新左派的詞彙來說,他確實是上班女郎的忠誠支援者。你知道他曾經是誰的熟客?康妮·庫珀曼。」
「神聖的回憶啊。」
「她說他真是個大好人,很風趣,很好相處,有點怪癖。」
「我還以為應召女郎從不談論他們的名人顧客呢。」
「是啊,親愛的。如果你把牙齒放枕頭底下,牙仙1就會來,給你一枚兩毛五的銅板。」
1toothfairy,美國同名電影中的角色,他殺死小女孩,並帶走她們的牙齒。
「我想我寧可留著那顆牙齒。」
「哦,你只是個老頭子。」她說,「反正,他喜歡皮革,還喜歡被綁起來。」
「我們試過了。」
「結果你只是起睡覺。」
「因為我在你面前覺得很安全。哎,我相信如果雷蒙德·格魯利奧是個捆綁之王的話,沒想到——」
「更別提金蓮蓬頭了。」
「金蓮蓬頭?」
「我告訴過你別說出去,我打賭他曾帶女人去‘瑪麗蓮小屋’。」
「什麼?」
「以前是‘地獄之火俱樂部’,」她說,「前幾天我們才談起過,記得嗎?‘瑪麗蓮小屋’是新店名,我猜典故大概是取自拷問室,還有以前的豔星。明天去看米克,這樣星期天你就可以帶我去了。」
「你真的想去?」
「是啊,有什麼不可以?我問過了,每一對的入場費是五十塊,沒有規定非得做什麼不可。而且還有免費的不含酒精飲料。他們只有這種飲料,所以你就不會聞到酒味了。」
「只有鞭子和鏈子。」
「星期六還排了身體穿孔的展示。你已經五十五歲了,不覺得該是親眼目睹身體穿孔展示的時候了嗎?」
「真不懂我怎麼活到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
「我想穿那套皮衣,我覺得看起來很熱辣。」
「那是一定的。」
「可是有點緊,我發現如果裡面什麼都不穿,看起來會更棒。」
「這種天氣,」我說,「那樣穿會很熱。」
「哦,那個俱樂部裡面可能會有冷氣,你不覺得嗎?」
「華盛頓街的那種小地下室會有冷氣?我可不敢指望。」
「那又怎麼樣?如果流汗,就讓它流吧。」她用舌尖舔舔嘴唇,「你不介意我流點汗,是吧?」
「嗯。」
「我想我還會再試穿一次那套衣服,」她說,「到時候你可以把感受告訴我。」
她拉起我的手,高高興興地領著我往臥室走,到了門口,她說:「你有幾個留言。tj要你有空呼叫他,不過他沒有急事,所以我想可以等到明天早上,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