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沒有媒體注意也一樣。如果我是警察,你猜我第一個會去做什麼?我會要你們一個個告訴我,今年二月艾倫·沃特森遇害的那個夜晚,你們人在哪裡。」
有幾個人反應很明顯,他們還沒想到自己會是嫌疑犯。「雖然你不是警察,也許你還是該問問我們,」埃弗裡·戴維斯說,「包括我們在場的,還有那五位沒法來的都該問一問。
我搖搖頭。
「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沒法檢查你們的不在場證明是否有效。我個人不認為警方能因為檢查不在場證明而破案。我猜想你們會有幾個人無法證明自己未曾跟蹤沃特森回家並殺害他,但這也並不表示你們有罪。事實上,殺害沃特森的人很可能已經有強力的不在場證明,而且很可能無法推翻。但是警方必須檢查每件大小事情,因為官方調查不會忽略任何細節,尤其是這個案子具有高度敏感性。」
格魯利奧說:「你的建議呢,馬修?」
「我沒有建議。我能建議什麼?這必須由你們諸位決定,你們才是性命受到威脅的人。」
「如果性命受到威脅的人是你呢?」
「不知道,」我說,「兩種方式都有待商榷。看起來好像很明顯,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立刻公開,但我不能確定是否應該這麼做。這是一個非常有耐心的兇手,如果警方積極偵辦,報紙頭版也大幅報道的話,他會怎麼做?我猜他會爬到一個洞裡,屏住呼吸。他一點也不著急,他又不必趕著非搭上哪班車不可,大可以等上一兩年,然後,等到每個人都相信他根本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他就可以挑選他的下一個受害人,再度下手。」
「天哪,為什麼?」洛厄爾·亨特問,「不會是我們其中之一吧?不可能的。」
「我無法相信兇手會是這個房間裡的任何一個人,」鮑伯·伯克說。
「難道會是房間外面的人?你以為會是裡普利或波默羅伊或布萊恩·奧哈拉或——還有誰?約翰·揚德爾?理查·巴澤裡安?」
「不是。」
「如果是我們其中之一,」比爾·魯蓋特說,「那就表示我們有一個人瘋了。不只是一點點古怪而已,也不只是一點點行為異常而已,而是完全瘋了。我每年只跟你們見一次面,但是我覺得你們都相當理智。」
「比爾,我可以引用你這些話嗎?」
「所以一定是俱樂部外面的人,」他繼續說道,「可是誰有可能想殺掉我們?老天,甚至會有人知道我們知道存在嗎?」
「前妻,」雷蒙德·格魯利奧說,「我們有哪些人離過婚?」
「前妻怎麼會想——」
「我不知道,感情的疏離引起的嗎?誰知道前妻會做出什麼來?但我們現在都很激動,對不對?我們來這裡是希望商量出一個辦法,在其他行動之前,我們得先達成共識。」他轉向我。「馬修,」他說,「請你先給我們十分鐘,讓我們商量一下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好嗎?你可以在樓上等,如果你想伸展一下四肢,樓上也有個臥室。」
我說我只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沒想到結果我是睜眼說瞎話,一離開格魯利奧那個中央空調的房子,鬱悶的熱氣就迎面撲上來。我在階梯頂端站了一會兒,讓自己承受那熱浪,然後過馬路,看到一輛黑色的加長型轎車停在櫻桃巷戲院門口。司機靠在擋泥板前面抽菸,有一度我覺得他是在盯著我看,可是我下樓梯的時候,他的視線並沒有跟著我,然後我才明白,他是盯著那扇門,想看看有沒有其他人出來。
「他們還得再花十五分鐘,」我告訴他,「至少。」
我是在四點十九分走出格魯利奧家。剛過四點三十分,前門就再度開啟,硬漢雷蒙德走出來,先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他沒看到我。
之前我走到第七大道,在一家熟食店買了杯冰咖啡,然後坐在對街一幢公寓門口的階梯上慢慢喝。此時戴維斯的司機已經抽完煙,回到那輛暗色玻璃的加長型轎車裡面了。中間只有過一個溜滑板的紅髮小孩從貝德福德街衝過來,掠過我身邊,繞過轉角呼嘯而去,其餘再沒有人和車經過。我喝完咖啡,把空杯子扔進一個沒有蓋的垃圾桶,然後對街的門開啟了,格魯利奧走出來找我,卻沒看到我。
我站起來,格魯利奧馬上注意到了。他向我招招手,我等一部車子開過去才過街。他走下階梯來,在人行道上迎接我。
「我們希望你繼續調查。」他說。
「如果你們確定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