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他們發明了特殊技術,對不對?至少這方面享有盛名。你要不要聽一件荒謬的事?」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以前曾擔心我們結婚後就不會那麼美好了。」
「現在我們結婚了。表現得就像一對新婚夫妻一樣。」
「新婚夫妻,我們這把年紀了。誰會這樣以為?」她的手指移過來,撫弄著我的胸毛。她說:「我喜歡結婚。」
「我也是。」
「不過那的確不過是一張紙罷了,不會改變任何事情的。」
「你指的是什麼?」
「我指的是我們的生活方式。我們不必只因為自己戴了結婚戒指就硬要改變。戒指在我們手指上,不在我們的鼻子上,我們可以像以前,擁有同樣多的空間。我想你應該留著你在對街旅館的那個房間。」
「你真這麼想?」
「當然。就算你只是過去看看棒球賽或瞪著窗外也好。沒有必要改變。」她的手找到我的,緊緊握住。「沒有什麼會改變,我們偶爾還是可以去瑪麗蓮小屋,我還是可以穿我的皮衣,看起來充滿危險。」
「而我可以穿我的瓜亞貝拉衫,看起來很可笑。」
「沒有什麼會改變,」她說,「你聽到我說的話嗎?」
「聽到了。」
「你的私人生活是你的事,只要別停止愛我就行了。」
「永遠不會停止的,」我說,「永遠不會。」
「你這老骨頭,我愛你。」她說,「沒有什麼會改變。」
十二月初,我和路易斯·希爾德布蘭德在艾迪生俱樂部共進午餐。我們一邊吃飯,一邊漫無邊際的聊天。喝過咖啡後,他說:「我有件事情想要求你,真不曉得該怎麼開口。你也知道,我們那個小俱樂部有個會員沒法再來參加聚會了,事實上,他多年前就已經放棄了會員資格,但我們都以為他已經死了。他還是會員嗎?他如果真去世的話,我們還應該再朗誦他的名字嗎?」
「這些問題很有趣。」
「反正現在沒有必要回答,但此外,有個人不是我們的會員,我們也有史以來第一次有一個非會員非常熟悉這個俱樂部。你已經見過我們大部分的會員了,也瞭解我們的歷史。事實上,你已經是我們歷史的一部分了。我們有些人討論過要讓你享有更特殊的地位,有人提議,也許你應該成為我們的會員。」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我們以前從沒添過新會員,」他說,「也從沒有找人取代過世的會員,因為這樣就違反了俱樂部創立的本意。但這一次,我們是要找一個人取代還沒死的會員,而這似乎相當適合。當然這樣的事情,需要我們全體會員無異議通過才行。」
「我想也是,沒錯。」
「結果大家都同意了,馬修。我被授權來邀請你成為三十一俱樂部的會員。」
我吸了一口氣。「這是我的榮幸。」我說。
「然後呢?」
「然後,我接受。」
今年五月的第一個星期四是五號。我和其他十三個在世的會員坐在金氏小館樓上的貴賓室。我聽著我們這一章最年長的會員雷蒙德·格魯利奧朗讀過世會員的名字,從菲利普·卡利什開始,最後是格里·比林斯。他沒念詹姆斯·塞佛倫斯的名字,不過這個省略並非出自政策性決定,塞佛倫斯還活著,還用鏈子拴在紅鷹島那個小屋的地板上。
也許他會比我們其他人都長壽。
年度晚餐後的三星期又一天之後,雷蒙德·格魯利奧打電話給我。「有件事你應該知道,」他說,「匿名戒酒協會在佩裡街那個小店面現在還有辦聚會嗎?」
「還有,」我說,「每天六次或七次。」
「以前我去,房間裡都是煙霧,從這頭望不到盡頭。」
「現在禁菸了。」我說。
「哦,真不得了,」他說,「我在想,我最近應該找個時間去看看那兒變成什麼樣。你願意陪我一道去嗎?」
我去他家跟他碰面,和他一起走到那兒。他說:「我覺得有點滑稽,我是那種有點爭議性的人物。多年來知名度始終很高,媒體老是在報道我。」
「甚至有種三明治都用你當名字。」
「我告訴過你,對吧?」
「嘿,如果有個熟食店老闆把他的某種三明治命名為馬修·斯卡德,我會到處宣傳。但你最恐懼的是什麼?你是怕佩裡街的人認出你來?還是怕他們認不出你來?」
他走到一半停住了,瞪著我,然後發出一聲大笑。「耶穌啊,」他說,「都是自我意識在作祟,不是嗎?」
「好像是。」
「我太太離開了,三次婚姻衝進了馬桶。上星期我在選擇陪審團員時宿醉,選得很一團糟。我的肝腫大,而且前天醒來的時候,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家的。打電話給你之前,我正想著塞佛倫斯,想到把脖子伸進那個繩套再踢翻椅子有多慘,整個人都嚇呆了。你知道嗎?我才不在乎誰認出我誰又認不出我。只要我還認得出自己,就得做點改變。」
「聽起來你好像準備好了。」
「耶穌啊,」他說,「希望你是對的。」
「我也希望,」我說,「上回我帶一個傢伙去參加聚會,結果不怎麼行得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