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對你來說,戰爭已經結束了,我的艦長?」
「看來是如此了。」
「我敢說你一定累壞了。想不想去另一個房間躺下?」
「我寧願別睡,維持我的正常作息。」
「說得有理。你餓不餓?哦,我的老天,你從早餐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對不對?坐下,我做點東西,我們一起吃。」
我們吃了蔬菜沙拉,和一大碗用橄欖油及大蒜調味的蝴蝶形義大利麵。我們在廚房桌上吃,吃完後她自己泡了茶,替我衝了咖啡,然後我們回客廳,一起坐在沙發裡。談話間她突然說了一句很粗俗的話,不太像平常的她;我大笑,她問我什麼事那麼好笑。
我說:「我最喜歡聽你用混街頭的語氣講話了。」
「你認為我是在裝模作樣,哼?你認為我是溫室裡的小花,對不對?」
「不,我認為你是哈萊姆區的玫瑰。」
「其實我不知道在街上我能不能混得下去,」她若有所思地說,「我很慶幸不必親身去試。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等這件事完全結束之後,‘街頭精明小姐’可要出大名了,到時候可以帶著她剩下來那個奶奶,滾得離人行道遠一點。」
「你打算收養她?」
「才不呢,而且我們也不會變成室友,替對方上髮捲。不過我倒可以替她租個像樣的房子,教她怎麼樣建立人名簿,在她的公寓裡做生意。她如果聰明點,你知道她該怎麼做嗎?在《雲雨》1雜誌上登個廣告,通知那些奶子幻想家,現在是付兩個的價錢買一個。你又笑!這又是混街頭的話了?」
1《雲雨》(screw),美國色情雜誌,創刊於一九六八年。
「不是,就是好笑。」
「那我準你笑。我也不知道,或許我應該閃到一邊,讓她去過自己的日子。不過我喜歡她。」
「我也是。」
「我覺得她不應該淪落街頭。」
「沒有人應該,」我說,「或許她可以全身而退。如果他們逮住那兩個傢伙,進行審判,或許她可以一夜成名,紅個十五分鐘。而且她現在請的那位律師可不會讓她不收半毛錢就奉送精彩故事。」
「或許真的會拍成電視電影。」
「不是不可能,不過我們最好別奢望由德布拉·溫格飾演我們的朋友。」
「大概不會。哦,我想到了,看你覺得如何。我們應該去找一個在真實生活裡已經做過一邊乳房切除手術的女演員來演,你說這個構想是不是很妙?你可以領會我們想傳達的資訊是什麼了吧?」她眨眨眼睛,「那是我在演藝方面的才華。我敢說你一定比較欣賞我混街頭的才華吧?」
「我說這是雜耍才華。」
「頗為中肯。馬修,辦一件這樣的案子,到最後拱手交給警方,你會不會不高興?」
「不會。」
「真的?」
「我為什麼要不高興?死扣在自己手上又說不過去。紐約市警察局的資源和人力都是我比不上的,能査的我都已經査到了,至少在我能力可及的範圍內是如此。而且我還是會繼續追蹤昨晚那條關於日落公園的線索。」
「你不會把日落公園的事告訴警方?」
「我沒辦法告訴他們。」
「是啊。馬修,我有個問題。」
「你問。」
「我不確定你想不想聽,但我非問不可。你真的確定兇手是同一批人?」
「一定是。用鋼絲切除一個乳房?一次是對付利拉·阿爾瓦雷斯,一次是對付帕姆·卡西迪?兩位受害人都被丟棄在墓園裡?你饒了我吧。」
「我同意強姦帕姆的人必定也是強姦阿爾瓦雷斯的人,還有在森林公園裡的那個女老師。」
「瑪麗·戈特斯坎德。」
「可是弗朗辛·庫利呢?她並沒有被丟在墓園裡,也不見有一邊乳房被切掉,而且,大家都說挾持她的男人有三個。帕姆雖然很多事記不清楚,卻很確定對方只有兩個人,雷和另一個。」
「擄走弗朗辛·庫利的也可能只有兩個人。」
「你是說——」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帕姆說他們從駕駛座鑽到貨車後面,又從後面鑽回駕駛座。或許只是看起來像有三個人,如果你看到兩個男人鑽進貨車後面,貨車接著往前開,你很自然會覺得前面還有個開車的。」
「或許。」
「我們知道這兩個傢伙殺了戈特斯坎德。戈特斯坎德和阿爾瓦雷斯因為手指被切掉又塞入身體裡,顯然有關聯,而阿爾瓦雷斯和卡西迪又因為一邊乳房被切掉顯得有關聯,所以說——」
「這三件案子是同一夥人乾的,我明白了。」
「戈特斯坎德案的目擊證人也說是三個男人乾的,兩人挾持,一人開車。那很可能是一種錯覺。否則就是那天有三個人作案,擄走弗朗辛那天也有三個人,可是擄走帕姆那天晚上,其中一個得流行性感冒待在家裡。」
「在家裡手淫。」她說。
「隨便。我們可以去問帕姆他們有沒有提到第三個人。‘麥可一定會喜歡她的屁股’之類的。」
「或許他們把她的乳房拿回家送給麥可了。」
「‘嘿,麥可,你錯過了今天逃脫的那一個真是可惜啊。’」
「饒了我吧。你覺得警方能不能從帕姆的口述裡得知兇手的長相?」
「我可不能。」她說她記不得那兩個男人長什麼樣子,當她回想時,總是看到兩張完全模糊的臉,大概他們在頭上罩了絲襪。所以當初查案時警方給她幾本貼滿性罪犯大頭照讓她指認,但根本沒用,她不知道到底該找什麼樣的臉。他們也試過讓她以拼圖的方式拼出來,還是沒用。
「帕姆在這裡的時候,」她說,「我腦袋裡一直想到雷·加林德斯。」他是紐約市警察局的警察,也是畫家,具有驚人的天賦,善於和證人溝通,然後畫出神似罪犯的畫像。他有兩張裱起來的速寫此刻正掛在埃萊娜的浴室牆上。
「我也想到了,」我說,「不過我看他也不可從她那兒問出什麼來。如果他是在事發一兩天後跟她合作,或許還有指望,現在已經隔得太久了。」
「催眠如何?」
「或許可行。她一定是潛意識裡忘了這段記憶,催眠師或許能讓她重新記起來。這方面我瞭解不多,但陪審團不見得會相信這種事,我也不太相信。」
「為什麼?」
「接受催眠的證人有時候會因為想取悅別人,自己創造出一些記憶。我就很懷疑在戒酒聚會聽到的那些亂倫記憶的真實性,那些經過二三十年後,突然浮現的記憶。我相信很多一定是真的,可是大概也有不少是無中生有、只為了討治療師歡喜的想象。」
「有時候是真的。」
「毫無疑問。但有時候是假的。」
「或許吧。不過這的確是當今最熱門的傷痕話題。我看再過不久,沒有亂倫記憶的女人大概就要開始擔心她們的老爸是不是覺得她們很醜。你想玩‘你是爹地,我是頑皮小女兒’的遊戲嗎?」
「我好像沒興趣。」
「你一點趣味都沒有。那你想不想玩‘我是站街酷女郎,你駕車來’?」
「我是不是得去租一部車?」
「我們可以假裝沙發就是車,不過這需要點想象力就是了。我們應該怎麼做,才能讓我們的關係保持刺激、火辣?我可以把你綁起來,可是我已經知道你的反應了,你會睡著。」
「尤其是今天晚上。」
「哦哦,我們可以假裝你喜歡畸形的,我少了一個乳房。」
「別說這種話。」
「好吧,阿門!我無意beshrei,我媽以前常講這個字,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我想這是意第緒語1裡‘對神傲慢’的意思。‘千萬別這麼說,或許你會提醒上帝。’」
1猶太人使用的國際語。
「夠了,別說了。」
「不說了。親愛的,你要不要上床?」
「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