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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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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怎樣,想打動我?別道歉。」

「好。」

「我的眼線膏糊成一片了,那又怎樣。」她用面紙按按眼睛,「噢,上帝,」她說,「真難為情,我覺得自己很蠢。」

「因為你掉了幾滴眼淚?」

「不,因為我接下來要說的話。現在輪到我了,可以嗎?」

「好。」

「不要插嘴,嗯?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我自己覺得很蠢,也不知道從何講起。好,我就直說吧。我不幹了。」

「啊?」

「我不幹了。我不再幹這行了,好不好?我的老天,你看你那個表情。其他的男人,太傻了。我不幹了。」

「你不一定要作決定,」我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感覺,而且——」

「你說你不插嘴的。」

「對不起,可是——」

「我不是說我現在不幹了,三個月以前我就不幹了,可能是三個多月以前的事了。大概在年初之前吧,甚至好像是在聖誕節之前。不對,上次那個男的好像是聖誕節以後。我可以去査。

「不過這並不要緊。如果以後我想慶祝我的週年,就跟你慶祝喝最後一杯酒那天一樣,或許我就會去査。我不知道。」

叫我不開口,真難。我有話要說,有問題想問,但我讓她繼續說下去。

「我不記得有沒有告訴過你,」她說,「幾年前我領悟到當妓女救了我一命。我是說真的。我的童年,我那個瘋子母親,我後來經歷的青少年階段,這些都很可能讓我去自殺,或找個人來殺我。結果我開始賣屁股,這件事開始讓我意識到我作為人的價值。賣身毀了不少女孩,這的確不假,但卻救了我。為什麼會這樣,你去想吧。

「我過的生活很不錯,存了錢,拿去投資,買下這幢公寓。每件事都很順利。

「可是到了去年夏末,我開始明白到這樣行不通了,因為我們擁有的,你和我。我告訴我自己,這都是胡說八道,你和我擁有的是一回事,我為賺錢做的事情又是另一回事。可是要把這兩件事完全分開越來越難。我覺得不忠實,很奇怪,我還覺得骯髒,以前我賣身的時候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就算有,也沒意識到。

「所以我就想了,埃萊娜,你幹這行已經比很多人久了,而且你也實在有點老了。現在外面這麼多新的病,而且幾年前你就開始減少接生意了,就算你不幹了,你以為真會有多少高階主管為你跳樓嗎?

「可是我不敢告訴你。其中一個原因是,我怎麼知道我不會改變主意呢?我覺得我應該保有選擇的權利。然後,等我跟每一個常客都講了,說我退休了,也把聯絡本扔了,除了改電話號碼,什麼都做了之後,我還是不敢跟你講,因為我不知道你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或許你從此就不要我了。或許我變得不再有趣了,只是一個到處選修大學課程的老姑娘。或許你會覺得被套住了,好像我在逼你結婚。或許你會想結婚,或是同居,我從來沒結過婚,也從來都沒想結婚。從我搬出我媽家之後,我一直一個人住,我過得很好,也很習慣。萬一我們倆一個想結婚,一個不想,那怎麼辦?

「這就是我骯髒的小秘密,如果你想這樣講的話。我真希望上帝能讓我不要哭了,因為我不想弄得太醜,不能容光煥發也就算了。我像不像只浣熊?」

「只有臉像。」

「噢,」她說,「還說呢,你才像頭老熊,你知不知道?」

「你剛才告訴我了。」

「是真的。你是我的熊,我愛你。」

「我愛你。」

「這整件事他媽的太真善美了,不是嗎?這麼美的故事,我們能跟誰講呢?」

「不可以告訴有糖尿病的人。」

「會讓他們血糖升高而休克,對不對?」

「恐怕會。那每次你去赴那些神秘約會,都上哪兒去了?我都以為,你知道——」

「我去某個旅館房間替男人口交。這個嘛,有時候我去做頭髮啊。」

「像今天早上。」

「對。有時候我去看我的心理醫生,或是——」

「我不知道你在看心理醫生。」

「嗯,從二月中旬開始,每星期兩次。因為這些年我從事的職業,所以我有很多認同感都被捆縛起來了,現在突然變了,有好多無聊問題要解決。我想大概跟她講話對我有幫助吧。」她聳聳肩,「而且我也去參加過幾次戒酒協會的聚會。」

「我都不知道。」

「你怎麼會知道?我又沒告訴你。我想他們大概可以教我一些對付你的訣竅,沒想到他們的課程都在教我如何對付我自己。我說那就叫使詐。」

「沒錯,他們都很狡猾的。」

「總之,」她說,「我覺得不告訴你很蠢,可是幹妓女幹了這麼多年,誠實可不是工作要求之一。」

「你是在影射干警察的。」

「沒錯。你這頭可憐熊,整晚不睡覺,去布魯克林跟那些瘋子跑來跑去,想睡覺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個小時呢。」

「哦?」

「嗯,你現在是我唯一的性發洩物件了,你可知道可能的後果?我很可能會變得不知饜足。」

「咱們走著瞧。」我說。

之後,她說:「我們在一起以後你真的沒和別人在一起過?」

「真的。」

「以後你可能會。大部分男人都會。我可是以專家的身份下結論的。」

「也許,」我說,」不過不會是今天。」

「不,今天不會。不過就算你那樣了,也不是世界末日。只要知道回家就行了。」

「都聽你的,親愛的。」

「‘都聽你的,親愛的。’你就是想睡覺。聽著,其他的事嘛,我們可以結婚,也可以不結,我們可以住在一起,也可以不住在一起。我們可以住在一起,不結婚;可不可以結婚,然後不住在一起呢?」

「如果我們想這樣做的話,當然可以。」

「你這樣覺得?你知道這讓我想到什麼嗎?一個波蘭笑話。不過也許對我們來說行得通。你可以保留你那個破旅館房間,一個星期來跟我過幾個晚上,啟動你的電話轉移服務,然後我們就可以……你知道嗎?」

「什麼?」

「我想一切都得慢慢來,過一天算一天。」

「這句話好,」我說,「我會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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