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試著找結婚證書。當我知道不能成功時,就試著找出生證明。波默朗斯太太對科溫家孩子的姓名和年齡印象模糊,但她很確定最小的那個名字叫凱莉。她的母親離家時,她五歲或六歲。事實上,應該是七歲。所以她現在大約十五歲了。她的父親是愛德華·弗朗西斯·科溫,以前的媽媽是賈妮絲·伊麗莎白·基恩。
我帶著勝利感把那個名字寫在我的記事本上。不是我得意忘形,而是一種成就感。我不能證明我現在比和査爾斯·倫敦在阿姆斯特朗酒吧相對而坐的時候,離謀殺芭芭拉·埃廷格的人更近了。但我查到一些東西,而且感覺很好。這是一種磨人的工作,一般而言毫無意義,但它讓我能運動一下那些平時不常用的肌肉。當我用力時,這些肌肉還會刺痛。
過了幾個街區,我發現了一家叫布拉尼·斯通的店賣熟食。我叫了一份熱的燻牛肉三明治,喝了一兩杯啤酒。吧檯上擺了一臺彩色大電視機,正在播放週六下午的一檔體育精選節目。幾位男子在湍急的溪流中弄著圓木。我想他們要乘圓木沿河而下。在這裡沒有人太在意他們的努力。等我吃完三明治,騎圓木的節目也播完了。接著是改良引擎的普通賽車比賽。仍舊沒有人注意這些賽車。
我再一次打電話給林恩·倫敦。這一次也是答錄機,我等到「嗶」一聲響後,留下我的名字和電話號碼。然後我開始查電話號碼簿。
曼哈頓沒有全名登記為賈妮絲·基恩的,但有六個人登記姓基恩且名字以j為開頭。另外,這個姓的相關變體有很多,奇尼,積恩,奇恩。我想起了一個古老的收音機節目——奇尼先生,失蹤人口的獵人。不過,我記不起來他用的到底是哪一個。
我試了全部叫基恩的。兩個沒人接,一個老在佔線,其他三個則都說不是賈妮絲·基恩。那個一直佔線的住在七十四街,我斷定那不像是從波朗坡區來的女同性戀雕塑家的住址。我撥了查號臺,其他四區也依此例行公事掃了一遍,但我突發奇想地停了下來。
她一定住在曼哈頓。該死的!我知道她就在曼哈頓。
我査詢在曼哈頓區有沒有叫賈妮絲·基恩的。我拼出姓的字母,等了一會兒,他們告訴我曼哈頓唯一登記這個姓名的電話不公開。我結束通話,再撥一次,換了一個接線員,然後使出警察取得不公開電話的一貫的伎倆。我自稱是第「么八」分局的法蘭西斯·費茲羅伊刑警。我故意說成「么八」分局。因為雖然警察並非全體一致都用這種方式講,但一般老百姓卻一致認為他們是這麼說的。
我就這樣拿到了住址。她住利斯本納德街,一個雕塑家住那裡是十分合邏輯的。那裡離我目前所在的位置不遠。
我手上還有一毛錢,我把它放進口袋裡,回到酒吧。賽車播完了,換成一個特別節目。兩個輕中量級的黑人在一個虛頭巴腦的地方舉行冠軍賽。我想是鳳凰城吧。我不知道什麼是輕中量級。他們加上這些中間重量分級,如此一來他們可以多舉辦幾場冠軍賽。有些客人剛才不看滾圓木,也不看賽車,現在則盯著這兩個男孩子互毆,這檔事他們可不常有機會做。我坐著看了幾回合,喝了幾杯摻了波本的咖啡。
如果我能找出一些點子來接近這個女人,對案情發展應該會有幫助。我通過電話簿、檔案和電話線追蹤她的足跡,好像她握有埃廷格謀殺案的證據。然而,就我目前所知道的,芭芭拉·埃廷格對她而言,不過是個沒有個性的傢伙,小孩子玩完了字母積木,她就把它收到一旁去,如此而已。
不過,她可能是芭芭拉最好的朋友,也可能是她的情人。我記得波默朗斯太太的那個問題:「她是科溫夫婦的朋友嗎?她們是這種關係嗎?」
也許是她殺死芭芭拉的,她們兩個那天是不是都提早離開託兒所?先不說是不是真的如此,究竟有沒有可能這樣呢?
我讓自己的腦子空轉,我知道自己心不在焉,但我讓它就這麼轉一陣子。電視熒屏上,那個短褲上有白條紋的男孩子,終於開始用左拳發動猛攻。看來他不像能在剩下的幾個回合中幹掉他的對手的樣子,但是他這個決定很安全。他在折磨他的對手,很努力地在折磨他。他左手猛攻,右手鉤拳直打肋骨,另一個孩子根本找不到有效的防衛方法。
我知道他們兩個的感覺。
我想到道葛拉斯·埃廷格。我認定他沒有殺他妻子,我一直試著要想出我是如何知道的,我確定這和我認為賈妮絲住曼哈頓是一樣的。算是得到神靈的指示吧。
我認為埃廷格說得對。路易斯·皮內爾殺了芭芭拉·埃廷格,就像他殺了其他七個女人一樣,芭芭拉生前也認為有個瘋子尾隨她,她也說對了。
但是她為什麼讓那個瘋子進她的公寓呢?
在第十回合時,那個肋骨被修理的孩子奮起反攻,左右連擊攻了數拳,打得那個褲子上有白條紋的男孩子發暈搖擺,但這等狼狽還不足以結束這場比賽,穿白條紋短褲的孩子死抱著不放,但被裁判分開,群眾噓聲四起。我不知道他們以為他們現在看的是什麼。這些鳳凰城的觀眾真是的。還好我在布拉尼·斯通的同伴們沒有這麼情緒化地投入。
去他媽的。我去打我的電話。
電話響了四五聲後,她接起電話。我說:「請找賈妮絲·基恩。」她說她就是賈妮絲·基恩。
我說:「我是馬修·斯卡德。基恩小姐,我想請教你幾個問題。」
「哦?」
「關於一個叫芭芭拉·埃廷格的女人。」
「天啊。」她停頓了一下。「關於她的什麼事?」
「我正在調查她的死因,想過來和你談一談。」
「你正在調查她的死因?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一定都有十年了。」
「九年。」
「我還以為只有西部騎警才絕不罷手。我從來就沒有聽說過紐約市吃香喝辣的警察也是這樣。你是個警察嗎?」
我正打算說是,但卻聽到自己說:「以前是。」
「那你現在是什麼呢?」
「無官一身輕的市民。我現在替查爾斯·倫敦做事。埃廷格太太的父親。」
「沒錯,她的本姓是倫敦。」她電話裡的聲音蠻好聽的,低沉而沙啞。「我不能理解為什麼你們現在又要開始調查。而我又能幫得上什麼忙呢?」
「也許我能當面向你解釋,「我說,「只要幾分鐘就能到你那裡,我現在方便過去嗎?」
「老天!今天是星期幾?禮拜六嗎?現在幾點了?我一直在工作,我經常忘記時間。我現在看到的是六點鐘,這時間對嗎?」
「沒錯。」
「我最好先弄點東西來吃,而且我要收拾一下。給我一個小時,可以嗎?」
「那麼我七點到。」
「你知道住址嗎?」我把從查號臺拿到的住址念給她聽。「就是這個住址。在教堂和百老匯大道之間。你按了門鈴後,站到路邊磚道上,這樣我才看得見你。我會把銷匙丟下去。按鈴時注意二長三短,好嗎?」
「二長三短?」
「這樣我就知道是你。不然我不知道你長什麼樣子,我只聽到你在電話上的聲音。你是怎樣拿到這個電話號碼的?這號碼應該是不公開的。」
「我以前是警察。」
「對,你說過了。不公開的電話號碼真多。把你的名字再告訴我一次。」
「馬修·斯卡德。」
她重複唸了一遍。然後她說:「芭芭拉·埃廷格。哦,但願你知道這個名字讓我回想起多少事情。我有個預感,我一定會後悔接這個電話的。好了,斯卡德先生,我們一個小時後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