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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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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頭說道:「相信我,不可能的,這個人已經好幾年了。」

「他剛巧經過這裡?」

「我們約好的。」

「什麼約會?」

「我的老天哪,」她說,「你以為會是什麼樣的約會?他來和我討論一個鐘頭維特根斯坦的哲學嗎?」

「他是你的客人?」

「那當然。」她嚴厲地看著我,「有問題嗎?」

「我會有什麼問題?」

「我不知道,有嗎?」

「沒有。」

「這是我的職業,」她說,「我靠這行生意為生也不是什麼新聞。我們認識的時候,我就已經幹這行了。」

「我知道。」

「那麼為什麼我覺得你對這件事有意見?」

「我不知道。」我說,「我只是以為——」

「什麼?」

「嗯,以為最近這段時間你都沒有做生意。」

「沒錯。」

「這樣啊。」

「我的確沒有,馬修。我沒有接任何旅館的生意,還拒絕了好幾個常客,更別提讓新客人上門來。昨天下午來的這傢伙已經是多年的固定客戶,每個月總有一兩個星期六會來找我。他不會有問題,我為什麼不能讓他來?」

「沒錯。」

「那麼,你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女人也得賺錢才能過活,不是嗎?」

「馬修——」

「得多存點錢,多買幾棟房子,是不是?」

「你沒有權利說這種話。」

「什麼話?」

「你沒權利。」

「對不起。」我說話的同時拿起一片乳酪。這算是乳製品,維他命b12的來源,於是我又把它放回盤子裡。

我說:「早上我打電話過來的時候,」

「怎麼樣?」

「你不讓我立刻過來。」

「我要你給我一個鐘頭。」

「應該是一個鐘頭又十五分鐘。」

「隨便。怎麼樣?」

「那時候有別人在這裡嗎?」

「如果有客人在,我就不會接電話。我會把聲音關掉,讓答錄機接電話。就像剛才我們一起到臥室去的時候那樣。」

「為什麼要我一個鐘頭以後再來?」

「你一定要追根究底嗎?我約了一個客人中午過來。」

「所以,你還是繼續做生意。」

「我剛剛才告訴過你的。事實上,你打電話來之前的幾分鐘,他才來過電話。他約了中午過來。」

「星期天中午?」

「他總是星期天來的,或早或晚多半在靠近中午的時候。他就住這附近,他告訴他老婆說是去買報紙。離開這裡之後,大概會在回家的路上買一份《時代週刊》。我想,在他老婆面前演戲,大概是他尋求刺激的方式。」

「所以你要我——」

「一點鐘再來。我知道他會準時,並且在半小時這之內辦完事離開,他總是這樣的。我多安排了半個鐘頭,可以衝個澡,整理一下,然後——」

「然後怎樣?」

「然後好好服侍你。」她說,「你到底想怎樣?為什麼要這樣傷害我?」

「我沒有。」

「得了。我為什麼要替自己辯護?這才是重點,為什麼我要替自己辯白?」

「我不知道。」我拿起咖啡杯,但已杯底朝天,於是我放下杯子,拿起一片乳酪,但又放回去,然後開口:「那麼你今天已經補充過維他命b12了。」

她沉默了好一陣子,我開始後悔說了那句話。這時她說:「沒有,我沒有。我們沒有那麼做。到底怎麼了?你想知道我們做了什麼嗎?」

「不想。」

「我偏要說。我們像往常一樣,我坐在他臉上,他舔我的下體,然後他自慰。他喜歡那樣,我們總是這樣辦事。」

「不要說了。」

「我要說。你還想知道什麼?我有高潮嗎?沒有,但是我假裝有,那會使他興奮。你還想要我說些什麼?你想知道他的陰莖多大嗎?你休想打我,馬修·斯卡德!」

「我沒有要打你。」

「你想要這麼做。」

「天哪,我連手都沒有拿起來。」

「你想要這麼做。」

「我沒有。」

「你有。我要你這麼做。不是要你真的打我,而是要你心裡想這麼做。」她睜大雙眼,眼角閃著淚光,然後口氣轉緩不解地說:「我們是怎麼了?為什麼要這樣傷害彼此?」

「不知道。」

「我知道,」她說,「我們都在生氣。你生氣,因為我還在當妓女。而我生氣,只是因為你沒有送花給我。」

她說:「我大概瞭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兩個人都承受了極大的壓力,這使我們比自己所想像的更脆弱。而且,我們還把對方塑造成對方無力扮演的角色。我把你當成了圓桌武士裡的加拉哈爵士,不知道你把我想成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夏洛特公主吧。」

她看著我。

「那首詩是怎麼說的?美麗的伊萊恩,可愛的伊萊恩,伊萊恩,阿斯托拉的蓮花仙子。」

「別說了。」

窗外天色已經轉暗,皇后區的天際,一架閃著紅燈的飛機正朝拉瓜迪亞機場降落。

過了一會兒,她說:「高中的時候念過那首詩,丁尼生1。我曾經幻想那首詩說的是我。」

「你說過。」

「有嗎?」她的神情顯現出她正沉浸在回憶裡。然後,她突然說:「唉,親愛的,我既不是蓮花仙子,你也沒有閃亮的盔甲。更何況和夏洛特公主交往的應該是朗斯洛而不是加拉哈,我們算什麼?只不過是兩個相濡以沫、願意付出的普通人罷了。這也不算是什麼壞事,不是嗎?」

「當然不是。」

「而且,現在外面有個瘋子要殺我們,所以,現在不是鬧彆扭的時候,對不對?」

「是的。」

「那麼,我們來談談錢的部分,可以嗎?」

我們開始工作。我結算這幾天的花費。她提醒了某些我疏忽的地方,然後還把零頭加為整數,並用嚴肅的眼光阻止我發表意見。接著她走進臥房,再出來時,手裡拿了一疊五十、一百元的鈔票。我看著她數了兩千元推到我面前。

我沒有伸手。「那不是你說的數目。」我說。

「我知道,馬修。你實在不必記錄你花了多少錢,然後再回來跟我算。把這拿去,快用完的時候告訴我,我會再準備給你。不要跟我爭這個,我唯一有的就是錢,而且這是我自己賺來的。如果這種時候不拿來用,那還要錢幹什麼呢?」

於是我將錢收下。

「很好,」她說,「這個問題解決了。我一向比較擅長處理生意,至於情感的問題,總是不知所措。目前就別再談這個問題,就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你覺得呢?」

我站起來說:「我再喝一杯咖啡就走。」

「你不必這樣。」

「我要去做我的偵探,去花你給我的錢。你是對的,我們就順其自然吧。我很抱歉先前說了那些話。」

「我也很抱歉。」

我端著咖啡回來的時候,她說:「天哪,答錄機裡竟然有六通留言。」

「什麼時候?我們在房間裡的時候嗎?」

「一定是。我倒帶聽一聽好嗎?」

「當然。」

她聳聳肩,按下按鈕,機器開始倒帶,接著傳出一些雜音,然後喀的一聲。「結束通話了。」她說,「每次都是這種電話,很多人不喜歡在答錄機裡留言。」

之後,又是一通沒有留話。接著是一個男人,聲音尖銳而自信,「伊萊恩,我是傑裡·派恩斯,這兩天會再和你聯絡。」然後又是一通掛掉的,下一通電話中,對方艱澀地清喉嚨,拖了很久的時間,好像在想該說些什麼話似的,最後還是沒有說話就結束通話。

最後,第六通留言中,有一段頗長的沉默,伴隨著錄音轉動和背景雜音,對方低語:「哈羅,伊萊恩。你還喜歡那些花嗎?」

又是一陣沉默,和先前的一樣長,只聽到背景的雜音,好像是地鐵電車的噪音,音量並不大。

之後,他用同樣低沉的聲音說:「昨天我想到你,但是你還不到時候,還得再等一段時間。我要把你留到最後。」一陣短暫的沉默,「我是說倒數第二個,他才是最後一個。」

他只說了這些話,然後等了二三十秒,才把電話結束通話。之後答錄機喀的響了一聲,機器自動轉帶,回到預備狀態。空氣似乎停止流動,我們則沉默地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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