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他自殺了,」德金說,「根本沒人能動得了他,他這麼做真減輕了我們的麻煩。」
「你這次證據確鑿。」
「嗯,我們是可以把他關進牢裡,」他說,「這點沒問題。但這樣使整件事情容易多了。我有沒有告訴你他還留了話?」
「你說過,用口紅寫在牆上。」
「沒錯。真奇怪他竟然沒寫在鏡子上,我猜房東一定也這麼想,畢竟從鏡面上擦掉那些字,要比油漆整面牆壁容易多了。那扇門旁邊的牆上也掛了一面鏡子,你一定也注意到。」
「我從沒去過那房間,喬。」
「哦,對,我忘了。」他臉上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盯著我,「總而言之,這混蛋唯一做過的好事,就是結果了他自己。誰也想不到,那種傢伙也會這麼做,對嗎?」
「誰知道?」我說,「人偶爾會清醒過來。當幻想消散,他第一次看清了自己。」
「在一剎那間清醒,嗯?」
「這種事不是沒發生過。」
「哎,」他拿起酒杯說,「我不知道你的情況如何,反正如果是我在一刻間清醒過來,我一定會去找杯這玩意兒,讓烏雲再掩蓋住我。」
「說不定是個好主意。」我答。
他當然期待我向他表白發生在東二十五街的事,希望我證實他心中的懷疑。然而,他要當真這麼期待,那他可有得等了。這件事我只告訴了兩個人。我告訴伊萊恩,在某種層面而言,之前在加護病房時我便已經告訴她了。不過很顯然,在那種時刻,人頭腦的某部分就算確實聽到別人說話,事後也不會把資訊傳遞給頭腦的其他部分。在她還未出院前,我一直讓她相信莫特利是自殺死亡。後來,就在聖誕節我帶禮物送給她時,才把事情的真實經過告訴她。
「太好了,」她說,「感謝老天,感謝你。更要謝謝你讓我知道。」
「我怎麼可能不告訴你呢?不過,我也不知道是否該為做了這事而高興。」
「為什麼不該高興?」
我向她說明,一開始就是我栽贓害他才造成這一切,而這一次我又重演舊戲,再次假扮上帝。
「甜心,」她答,「別胡說了。當時就算不那麼做,他也一定會再回來尋仇的,而且那使他在牢裡多蹲了十二年而非幾個月。殺了這混球至少可以確保他不會再製造更多麻煩,至少不在這個人間作亂,而這是我目前還掛心的世界。」
大約在一月中旬,有一天我和米克又一起聊了一整夜,但這次酒吧關門後我們沒有去參加屠夫彌撒。因為前幾天下了幾場雪,他想帶我去看看他那棟位於紐約州的房子,以及那附近山丘覆蓋白雪的美景。於是我們驅車北上,在那裡停留一天,到下午再一起開車回來。那個地方正如他所描述,寧靜而祥和。
北上的路途中,我把莫特利結束生命的故事告訴他。他一點也不覺驚訝。畢竟,他知道我知道住址,而且也能瞭解,我必須靠自己去做,才能解決和莫特利之間的糾葛。
莫特利的屍體被發現之後,我打電話通知湯姆·哈夫利切克,但我告訴他的是官方版本的故事。當時,馬西隆當局不出所料,果然已經重新開案,不過那已無關緊要了。然而這個結果卻意外洗刷了斯特迪文特的名聲,我想這個對他的家人朋友而言,都是極珍貴的。但相反的,康妮的名聲卻遭到汙衊,因為當地報社發現她數年前曾做過應召女郎,便把這當成花邊新聞刊登出來。
湯姆提議要我找個時間離開城市去玩,他可以帶我去狩獵。我說聽來不錯,但兩人心裡都明白,這只是說說罷了。數日前,恰好孟加拉虎隊在超級盃中敗落時,他打電話說近期內可能會來紐約一趟,我便要他保證屆時一定要與我聯絡,他也再三重申沒問題。或許他真的會聯絡我。
我沒有把真相告訴吉姆·費伯。
我們每週至少都會一起吃頓晚餐,幾次我差點脫口而出,我大概遲早會向他說明的。我也不明白究竟是什麼力量一直阻止我開口,或許是擔心他會反對,或是怕他像往常一樣要求我好好地自我反省一番,我最好還是努力別去驚醒沉睡中的獅子。
哎,這項自白是遲早會發生的。或許在某一次聚會上,一旦我被諸多精神感召所動,大概就會坦白了吧。
但是目前為止,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一名職業罪犯和一名應召女郎,而且他們似乎是我在這世上最親密的人。這無疑突顯出他們的重要性,但我也明白這更說明了我這個人的一切。今年冬季氣候酷寒,據說還會持續很久,這對流浪漢而言相當難捱。上週氣溫降到零下之時,便有不少人撐不過去。我們其他人還能忍受這種氣候,只要穿上保暖衣物,日子還是一樣過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