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死亡的渴望》小說信息

第14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布魯克林。」

「他有幾個朋友,是藝術家,大家想湊一筆錢在威廉斯堡買幢房子,住在一起。那幢房子亂七八糟的,他們希望大家同心協力,讓房子煥然一新。總共有三對男女朋友要搬進去,一家一層,共用地下室。」

「像都會公社一樣?」

「比較像自助公寓。我起初很感興趣。周圍的環境不太好,但還嚇不倒我。只要你很認真,一點一滴地做,就會有越來越多的新朋友加入,附近的環境也會逐步改善。當地的地價在漲,一年之後再來做同樣的事情,我們不一定負擔得起,至少不可能買在這個區。法律檔案起草好了之後,我拿給我爸爸看,他覺得價格還算合理,修改了幾個小地方之後,他說,這樣在法律上,就站得住腳了。他還說,大體上,這份檔案還可以。問題是:我真的想做這種事情嗎?」

「你想嗎?」

她搖搖頭。「跟某個人住在租來的公寓裡,或是在他的公寓裡,是一回事,一起買一個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還沒有準備好,負不起這麼大的責任。我喜歡跟他住在一起,如果沒有重整那幢老房子的計劃的話,我們兩個應該還會同居下去。買房子的事情,進行得很順利,但我卻搬回家來住了,讓彼得跟他的朋友一塊兒去整修那幢房子。」

「你為什麼不住在先前的那幢公寓裡呢?」

「那是他的地方。反正我也不喜歡那裡。地點在字母城1的東邊,以前名聲不好,現在雖然安全多了,但也不是久留之地。我是希望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但是,留在家裡住,存點錢,買幢好房子,應該是比較合理的打算吧。」

1alphabetcity,紐約曼哈頓的一個區,因其以字母a、b、c、d為街道名稱而得名,這些也是曼哈頓地區僅有的以單個字母為名稱的街道。

「你父母和彼得相處得還好吧。」

「還可以。我媽說,他那個人喜歡空想,不太實際。沒錯,他是這樣的,但我媽還算喜歡他。我爸也是。」

「他怎麼看你們分手的事?」

「鬆了一口氣吧,我想,在我最終搬回家的那一天。」

「你掙扎了一下?」

她點點頭。「我不想急著搬進威廉斯堡的房子,也不想急著結束跟他的關係。有一陣子,我還以為可以想出辦法,讓我們兩個繼續下去。」

「怎麼做呢?」

「看你怎麼妥協了。就像一個人要孩子,另外一個不要。你總不能生半個吧。」

「是不能。」

「我們倆好好談了兩次,過程很有趣,但終究還是不行。他想搬到那幢房子裡去,不那麼在意跟我的關係。而我還沒準備好。我說,買房子是結婚夫妻才會做的事情,他說,那就結婚吧。我說,你根本不想結婚,只想買幢房子;就算我跟你結婚,我也不想買那幢房子。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只好承認:是分道揚鑣的時候了。我搬回家之後,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你心裡的傷口還沒癒合吧。」

「沒全好。」

「他有沒有打電話給你?求你回到他的身邊?」

「沒有,他沒有做這種事。我搬出來以後,坦白地說,從僵局中脫身,我覺得他比我輕鬆些。這陣子他很忙,先是籌錢,搬到新家之後,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就算是偶爾會想起我,只要一忙,大概也就忙忘了。」

「我明白了。」

「說不定他很快樂。跟他一起搬進去的人,都是他的朋友。我確定他們會找點事情,甚至找個適合跟他們一起生活的人,填滿他生活的空間。」

「有什麼你不能填補的空間呢?」

「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心理醫生。我填補不了什麼空間,因為他們想要的東西,我又不想要。我在威廉斯堡要幢房子幹什麼?我在曼哈頓有幢豪宅,是我一個人的。」

她的聲音突然揚了起來,隨即站起身走進廚房,接了一杯水喝。我從她的背後望去,看見她的肩膀有些起伏,但卻聽不到她的哭聲。她喝完一整杯水,回到我面前的時候,眉宇之間開朗了許多,眼角也是乾的。

自此之後,彼得就再也沒有跟她聯絡,她也沒有聽到什麼有關彼得的訊息。但是,在她父母慘遭殺害之後,彼得卻打過電話,除了表示哀悼之外,還跟其他人一樣問她有沒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他能幫什麼忙?其他人又能幫什麼忙?每個人都把這種客套話掛在嘴上,又有誰真的幫得上忙?」

「你的父母見過他嗎?」

「當然,見過好幾次。」

「他應該到過這裡吧。」

「次數就更多了。哦,不會的。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怎麼這麼肯定?」

「如果你是我,也會這麼肯定。」她說,「如果你認識他,或是知道他的為人處世,就不會起疑心了。彼得是世上最和氣的人了。他吃素,連皮鞋都不穿。」

「希特勒也吃素。」我提醒她。埃萊娜也是素食主義者,卻有滿滿一鞋櫃的皮鞋,提起她丈夫的時候,大概也不會像克里斯廷那樣眉飛色舞。

克里斯廷根本沒有注意我。「彼得會開啟窗戶把蒼蠅放出去。我們住在第十街的時候,家裡有蟑螂,他會想出不殺生的方法,就是把它們放出去;他也不讓我用蟑螂膠,因為他不忍心見到蟑螂被黏住,觸鬚亂舞的樣子。他連這種事都耿耿於懷,你覺得他會出現在你剛剛描述的場景裡嗎?」

「我想是不會。」

「你不是說,第三個人先殺了比爾曼,然後換上他的衣服嗎?他是故意讓襯衫和牛仔褲沾上血跡的嗎?」

「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說,「看起來像是這樣的。」

「第一個被殺,」她說,「然後假裝是自殺的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我沒見過他,從報紙上的照片看來——」

「我不是說他的臉。我親眼見過蒐證照片。我真的不想看,但是,實在忍不住。兩個人的照片我都見過,可我現在要問的是:你知道比爾曼的體型嗎?」

「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彼得五英尺九英寸。」她說,「但體重有兩百六十磅。你覺得他穿比爾曼的襯衫,扣得上釦子嗎?說不定連套都套不上,更別提塞進那條牛仔褲裡了。」

「說得有道理。」

「我差不多有一年沒見到他了。我想他應該瘦了一點,但是……」

「再瘦也瘦不到這種地步。」

「我不知道什麼減肥方法這麼有效。他一直想減肥,但其實他卻花更多心思去解決生活中的困惑。他的心理醫生對他說,如果他能真正接受他自己,比少幾磅肉重要得多。」她微微一笑,「那個時候,我還真同意這種說法。彼得人很好,很性感,就是有點胖,看起來不蠢,不過,絕對穿不下比爾曼的衣服。」

看來,彼得·梅雷狄思不是神秘的第三個人了,風箏斷了線,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該懷疑誰。克里斯廷問我還有沒有別的發現。

「我不知道。」我說,「我不知道我還能幹什麼。我應該向你道歉,浪費你這麼多時間。我也應該罷手,不要再想海底撈月了。」

「你這樣說也不公平。不能用‘海底撈月’這個詞來形容。」

「這形容很貼切。找了半天,除了水中月,還有什麼收穫?我並沒有足夠的證據讓警方重新調查這個案子。我是有幾個還在幹警察的朋友,他們願意花點時間,聽我到底要說什麼。但是,單憑我這些捕風捉影的推測,還不足以勞動他們重新調查這個案件。」

「所以,你打算放棄了。」

「也難說。」我承認,「我這個人的脾氣有點倔,又有的是時間。最好的情況是有人僱用我,讓我把掉了的拼圖,一片片找出來。這樣,我就有理由,繼續調查這個看來不會有什麼結果的案子。」

「你就是要這個?」她說,「我僱用你。」

我跟她說她不能這樣做的時候,她嚇了一跳。剛開始,她對我的說法有些半信半疑;不用多久,她就接受了我的推測。現在她願意請我繼續調查下去,僱用我當偵探,我卻拒絕了。

「我不大明白。你不是幹這行的嗎?沒有人僱用你,拿不到半毛錢,你一個人也調查了很久。現在我要僱你,你又不想接了。」

「你等於是把錢扔到水裡,克里斯廷。」

「那又怎樣?你已經花了不少時間了。難道你能浪費你的時間,我就不能浪費點錢嗎?」

「我的私家偵探執照已經被吊銷了。」我說。

「那你要幹什麼?準備退休?」

她可能已經知道了,但我還想試試看,說服她。「他們那時威脅我,要查扣我的執照。」我說,「我得幫朋友,只好走旁門左道;因為我曾經協助過職業罪犯,有些警察已經盯上我了。」

「真的?職業罪犯?」

「差不多。」我說,「十足的壞蛋。」

「但他是你的朋友。」

「對。」

她的眼睛裡射出光芒。她說:「這沒有什麼利害衝突,是不是?我是說,你的朋友又不是第三個人,不對嗎?」

「他身高六英尺四,比彼得還胖。」我說,「我想他也穿不下比爾曼的襯衫。」

「這我就放心了。我只想知道殺我父母的兇手是誰。不僱你,我還能僱誰?」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