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她一個答案,但是,如果我能加上原因才能更具有說服力。我不想讓她跟彼得講話,什麼道理?我自己也說不上來。我當然不可能認為納德勒醫生會變成一陣電波,從電話線裡衝出來把她射死;但我就是不想讓她跟她的前男友或是其他人通話。
「如何?」她的聲音拖得長長的,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當然,最終怎麼做,還是由她自己決定。除非我能把她的電話砸了,否則的話,我並沒有辦法干涉她接誰的電話。
「警察來過這裡。」她說,「溫特沃思警察。」
「溫特沃思警探。」
「哦,這樣一定很失禮。把警探當成警察。幸好我什麼也沒說,我只叫他溫特沃思先生。他人很好。」
「的確不錯。」我說。
「他說他會派警察來保護這幢房子,但我覺得什麼動靜也沒有。我一直站在窗簾旁邊,朝外面偷看,連半個人影也看不到。溫特沃思先生說,我當然看不到。也許警察在外面,也許他們根本沒來,誰知道呢?」
「你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我又不能開門,拿些牛奶餅乾給他們吃,他們在不在外面有什麼差別呢?我的意思是:就算我知道他們在外面,又怎麼樣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
「謝謝。被關在門裡,真的很奇怪。我想要叫比薩,但我不知道可不可以。你說,我不能開門,但是,如果有人送比薩過來,我都不可以開門嗎?」
我開始瞭解被分派去保護證人的人,到底有多痛苦。我正在想答案的時候,她又說話了:「沒關係,反正家裡還有很多吃的。我是不是快把你逼瘋了?如果是的話,請不要客氣,儘管跟我說。」
「不會,我知道你很難過。」
「關在家裡,什麼事情都不能做,只好自己跟自己說話。哦,對了,我想起來我原本要跟你說什麼了。」
「你要說什麼?」
「差點忘了。你不是要我去查一查,家裡有什麼東西不見了嗎?有沒有什麼東西被強盜搶走了,卻沒有還給我們?」
「有沒有?」
「應該有。」她說,「但我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是個線索。我的意思是說,這東西一點也不值錢。雖然不見了,也不表示被人拿走了,只是不見了而已。」
「到底是什麼東西?克里斯廷。」
「你有沒有聽說過菱孟礦?」
「好像是一種寶石。」
「一般來說,稱之為半寶石。連寶石都夠不上。就是那種玫瑰紅的顏色,但是……你要不要到我家來,我拿給你看?」
「已經不見了,你要拿什麼給我看?」
「那是一對耳環。」她說。
「哦。」
「這也就是我為什麼會知道有東西不見了的緣故。現在只剩下一隻了。」
「對了。」我看看手錶。我本來想去聚會的,管他呢。「我馬上就過去。」我說,「確定是我來了,再開門。」
「我會的。哦,斯卡德先生?你可不可能……算了,太蠢了。」
「你說,沒關係。」
「那我就說了,」她說,「你可不可以帶一盒比薩過來?」
我以前見過這種石頭,在櫥窗裡,但我不知道這種石頭叫什麼名字。她跟我說,這種石頭叫菱錳礦,因為太軟也太脆了,所以並不值錢,但她覺得很好看。
「是很好看。」我同意。把耳環拿在手上,從不同的角度端詳。這種石頭很平滑,觸感很好,隱隱生寒,鑲在菱錳礦周圍的托子是銀質的。
「這副耳環是我買的。」她說,「那時我在韋爾茲利唸書,耳環是我在紐約邁克爾道格街一家小鋪子裡買的。這家鋪子已經不在了,我想是經營不善的緣故。不貴,大概是三十五塊吧,反正不到五十塊。我買來當她的生日禮物。」
「這副耳環一直是好端端的,最近才……」
「應該是這樣吧。但是,你要知道,耳環是很容易掉的。特別是這種夾的,她有耳洞,耳環多半是穿耳洞的,只有幾副是夾的。那幾副都很好看,有的時候,她也喜歡戴夾的耳環。夾的耳環特別容易丟,也許這副耳環是我送的,所以,她弄丟了也不好意思跟我說,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也許她沒來得及告訴我這件事情……」
我們倆坐在廚房裡,桌子上面有個開啟的比薩盒子。她已經吃了兩片,現在在吃第三片。「想吃比薩的時候,」她說,「什麼都代替不了。」
比薩不是我的第一選擇。我從早餐之後,就沒有吃什麼,除了跟埃萊娜一起看亞當·桑德勒的時候吃了一點爆米花之外。這比薩不算難吃。
我們談了一會兒,然後,我把耳環放在燈光下。「可不可以借給我?」
「當然可以,你認為——」
「他拿走了一隻?可能沒有吧。如果真讓我們發現他拿走一隻,我還真想問問他,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