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噩夢。」我說,「夢見我的一個孩子,純粹胡思亂想,他們都很好。但是,有的時候,你得換個地方,透透氣,才能把擔憂拋在腦後。」
「我明白你的意思。」
「對,我知道你明白。」
「是嗎?」她的聲音有些虛弱,「真高興你這麼十萬火急地趕來,幸好我沒事,我想到樓上去整理一些檔案。我想你也有事要忙,所以——」
「你說得對。」我說,「我該走了,只是留你一個人在家裡,我實在不放心。」
「我不再接電話了也不行嗎?你打來是例外,我一定馬上回話。記得,我在外面還有兩個守護天使呢。」
「哦?」
「不是有警察在外面保護我嗎?我沒看到,但是,他們應該在附近才對。」
我應該讓她繼續相信下去嗎?萬一她就這麼走了出去,以為有人在外面保護她怎麼辦?
我只好說:「我跟溫特沃思談過,他的申請還沒有批下來。」
「這不只是形式而已嗎?」
「有些分局比較講究形式,」我說,「有的分局長,或是那些當家的蠢貨,就是喜歡這種官僚作風。我可以借用你的電話嗎?」
「當然可以。」她說著突然一笑,「我不能用,但是你可以。」
巴盧的四個電話我都有,這個時候,我還真不知道他在哪裡。我打到第三個,終於找到他了。我用五個句子,交代我的需求;他只想知道地址。
「我的一個朋友。」我跟她說,「他會在這裡陪你,誰想闖進來,就只能祈禱上帝保佑了。」我把巴盧的長相和事蹟大致跟她說了一下,她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我們坐在廚房,等他來按門鈴。她突然說:「我差點忘了,我找到他的名字了。」我的疑惑一定在臉上寫得很清楚,因為她說:「不,我不是說彼得。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問我,我們兩個曾經去看過心理醫生,那個醫生叫什麼名字嗎?」
「你說彼得叫他醫生。」
「他們都喜歡叫他醫生。我剛剛向彼得打聽醫生的名字,他不相信我竟然想不起來。在彼得的生命裡,醫生扮演的角色比我重要多了。這先不說它了。他的名字叫亞當,我發誓,我真的沒聽過他的名字。彼得跟我介紹的時候,只說他是醫生。」
「亞當。」
「你說納德勒醫生叫什麼名字?賽爾頓?」
「西摩。」
「也差不多了。反正他不叫亞當就是了。」
「沒錯。」我說,「你說他們都叫他醫生,他們全是他的病人嗎?」
她搖搖頭。「彼得跟他們的朋友。也許他還有別的病人,但我只認識彼得,還有一起在威廉斯堡裝修房子的四個搞藝術的朋友。」
「那一屋子的人都認識亞當?」
「他們都是他的病人,這幾個人一起參加過集體治療,或是諸如此類的課程。」
「真的?」
「彼得喃喃自語,什麼命運,」她說,「還有一些古里古怪的話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他在重複亞當的話。我跟他分手之後,覺得鬆了一口氣。亞當對彼得很好,對他們五個都很好,我猜亞當·布萊特給他們洗腦了。」
「亞當·布萊特。」
「對。」
「說說他的樣子。」
「哦,天啊,」她說,「我只在諮詢課看過他兩次,大部分時間彼得和我都在互望,或是迴避雙方的眼神。我想想。跟你差不多高,可能比你瘦些,長得很普通。這麼說跟沒說一樣,對吧。」
「我還想借用你的電話。」我說著,趕緊在我的筆記本里找到我想要的電話號碼,撥過去,很快就找到我想要找的人。我說,「我是馬修·斯卡德。沃特林太太,我想向你打聽那個心理醫生的事情。」
「很抱歉,我始終想不起來。」她說,「我覺得很丟臉。」
「一個很樂觀、很正面的名字,你說。」
「對,但我就是——」
我又不在法庭,誰也不能說我引導證人。「他的名字是不是叫亞當·布萊特?」
「對!」
「你確定嗎?我不想——」
「對,就是這個名字!我不怎麼確定亞當這個名字,但他姓布萊特絕對沒錯!布萊特,亮晃晃的1,布萊特,感覺起來就很積極,跟大白天一樣亮,跟新銅幣一樣亮。真不明白前兩天我為什麼怎麼想也想不起來,現在一下子就清楚了。」
1「布萊特」的英文是breit,「明亮」的英文是bright,兩個詞發音一樣。
我謝謝她,跟她說案子破了我會再跟她聯絡,然後,找把椅子坐了下來,等米克·巴盧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