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學的東西還真多。用刀,就是一個例子。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只會用刀切肉。然後他才買了一把很漂亮的刀,很精緻的皮鞘,五十塊錢,稅另加,但他只擁有了多少時間?兩小時,還是三小時?
他倒不是心疼錢。那把很漂亮的刀不見了,他很想念它,但是,花在刀上的每一毛錢,都很值得。哦,不對,不對,那把鋒利至極的獵刀,稱得上是物超所值。
他這把新刀和舊刀的模樣差不多。也是鮑伊獵刀,連外部的裝飾都一模一樣,只有血槽深了一些,一般外行人是看不出來的。
這把刀比先前那把貴四倍。兩百多塊——但是,免稅,在刀械展上買東西不課稅。他原本看到一把跟以前那把差不多的刀子,放在旁邊的就是這把標價二百二十五美元的鮑伊獵刀。他指著那把刀問那個留一把大鬍子、身材像熊的銷售員,這把刀為什麼這麼貴?
「這是藍道公司做的。」那人邊說邊把刀子遞給他,「手工製作,可不是工廠生產的。你以前買過手工打造的刀子嗎?」
他以前可沒聽說過手工打造的刀子。銷售員跟他說,有一種師傅是根據訂單的要求,一次做一把刀,頂尖的師傅只接受委託,而且要提前一兩年預定才行。這些典故他聽起來津津有味;銷售員感受到他的興趣,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拿了一把又一把的刀給他看,解釋每把刀的特性,還請他握一握,感受一下刀的平衡感。
「你對刀有感覺。」銷售員跟他說,「買一把試過之後,我保證明年這時候你會有一屋子的這種刀。真的,我非常確定。」
他又打量桌上的十來把刀,最後選擇了他第一眼看到的那把藍道刀。幾個星期過去了,往西旅行了上千英里,他現在坐在汽車旅館的床沿,握著刀,欣賞它的線條,感受它完美的平衡。
他現在還有兩把槍,也都是在刀械展上買的,真方便。一把是點二二手槍,和他在紐約用的那把差不多,只是這把換裝了十發子彈的彈匣,他還買了三個備份彈匣。另外一把是五發左輪,外帶一盒點三八子彈。
他很喜歡這兩把槍,但是更愛那把刀。
然而,不管他有多愛這些東西——這兩把槍和那把藍道刀——終究只是東西而已;它們就是被人擁有的、被人使用的、被人欣賞的,東西就是東西,來來去去。
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你的東西,是你掙來的。
然後,你繼續前行。
留下這麼多東西,真是讓人覺得遺憾。拋下他的公寓,拋下那麼幽雅的公園景觀,實在是捨不得。丟下那麼多衣服,精緻的襯衫和領帶,也讓人心疼。哈羅德·弗希爾挑選領帶和襯衫的品味著實不壞。
更讓他放不下心的是他那幢房子、那幢還沒歸到他名下的產業。為了這幢豪宅,他工作得那麼辛苦、計劃得那麼周詳……不過,最傷心的是他竟然拋下了他的朋友。那些人那麼愛他。他還記得他們迎接他的歡喜模樣,「醫生,你好,醫生!醫生,見到你真好!我們愛你,醫生!」
盧西安和瑪莎在樓梯口出現,後面跟著的是一個害羞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陌生人。他是瑪莎大學時代的朋友,下午剛巧來訪,事前不知道,不在預期之中,但是,卻是讓人驚喜的巧合。他叫什麼名字?
艾薩克。
還能比這更完美嗎?能說這不是上天的旨意嗎?天父,您說誰是替罪的羔羊呢?上帝會賜給你羔羊作為犧牲,孩子,就是我親愛的艾薩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