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換個方式,我們每個人都暫時體現了紐約人民的集體意志。那是大眾執行其意志的能力,不但要說,而且要做,這才是民主政治的真正本質。民主不單只是指投票權,或者《人權法案》所提供的幾項自由,而是我們用以被統治的——或統治自己的——我們的集體意志。所以不要把裡奇·沃爾默被適時處死當成自己的責任。如果你願意的話,就怪沃爾默自己吧。或者歸罪或歸功於我——但當你把責任歸給我時,你只是在歸罪或歸功於——「人民的意志。」
有個警察給過麥格勞名片,他找出來,伸手去拿電話。但號碼撥了一半,他結束通話了,然後重撥。
他先撥給市政版編輯臺,然後再撥給警察。
「殺裡奇的兇手現身」,次日的報紙標題叫嚷著。接下來的報導由麥格勞署名撰寫,先是全文轉載威爾1的信,又摘要了他的第一封信以及警方調查的進度。邊欄的報導則包括對心理學家的訪問和犯罪學家的說法。麥格勞的專欄登在第四版,標題是「給威爾的一封公開信」。大意是威爾儘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辯護,但他也必須自首。
1此匿名信作者並沒有署自己的真名,但他信中慣常使用的口號為「人民的意志」(thewillofpeople),而且都巧妙地用來結尾。而will恰巧亦為尋常男子名,故一般人都稱此無名氏為will,本書一律將之音譯為「威爾」。
但威爾並沒有自首。反之,當警方進行調查並毫無所獲之時,他一直保持沉默。接著,大約一個星期後,麥格勞又收到威爾的另一封信。
他正期望能再收到威爾的訊息,也一直在留意有沒有打字地址且無回信地址的長信封。可是這回是個小信封,地址是用原珠筆寫的,而且也有回信地址。所以他沒特別注意,就直接開啟了。他展開那張單頁信紙,看到上面打字的內容和手寫簽名,然後像燙了手似的扔在地上。
「給帕特里齊奧·薩萊諾的一封公開信」,信上一開始這麼寫著,麥格勞繼續下去,這封信是仿照他自己給裡奇·沃爾默公開信寫。帕特里齊奧·薩萊諾是紐約的黑手黨人物,五大幫派家族之一的頭子,也是「組織犯罪取締法」調查行動無法命中的目標,警方千方百計想把他關進牢裡,卻都無法如願。「你自己的手下曾屢次想讓我們擺脫你。」他寫道,這指的是多年來帕特里齊奧躲過的暗殺。然後他建議帕特里齊奧去做他一生中最具公德心的行動——自殺;否則,此信的作者就不得不動手了。
「在某種意義上,」他最後寫道,「這件事我沒有選擇的餘地。畢竟,我只是——人民的意志。」
這篇報導對報紙銷路大有幫助,沒有人能採訪到薩萊諾,但他的律師是個不錯的代言人,他形容他的當事人是個無辜的生意人,已遭受政府迫害多年。他把最近的這個侮辱視為更進一步的迫害,他認為這要麼是威爾已經受政府散播的謠言影響而展開狂想者的聖戰,要麼就是威爾根本不存在,而整件事情是調查單位編造出來的複雜的騙局,想找出或捏造出新證據以起訴帕特里齊奧。後者的可能性是他在他的當事人拒絕紐約警方提供保護時所提出的。
「想象一下由警方來保護帕特里齊奧,」《郵報》引述一個匿名的聰明人說法,「叫帕特里齊奧來保護警方還差不多。」
這個報導在紐約當地的報紙和電視上引起軒然大波,但沒幾天就沉寂了,因為實在沒有什麼新鮮題材可以繼續炒作。之後一個星期天,帕特里齊奧在布朗克斯區亞瑟大道的一家餐廳吃飯。我不記得他吃了些什麼,雖然有好幾份小報還報道了每一道菜。最後他去洗手間,接著有人在他之後進去,發現了他待在裡面這麼久的原因。
帕特里齊奧四肢攤開仰臥在地上,一根兩尺長的鋼琴絃繞住他的脖子。他的舌頭吐了出來,比平常要長兩倍,雙眼暴突。
媒體當然瘋了。全國性談話秀找來專家上節目,討論私刑的倫理問題以及威爾的特殊心理狀態。有人想起《天皇》那首歌裡的一句名言:「我有一份小名單。」結果就像吉爾伯特與沙立文的歌所唱的,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應該入土的社會罪犯」名單。大衛·雷特曼提出了一個供威爾參考的十大名單,名單上大部分是知名談話秀節目主持人。(有謠言說製作小組曾為是否該將雷特曼午夜時段的死對頭傑伊·萊諾列入名單展開一場激烈辯論,因為雷特曼的節目中向來不提此人。1)1在雷特曼(davidletterman)的知名談話秀節目「午夜漫談」中,「十大名單」(topten)一想極受歡迎,內容主要以諷刺時事只幽默為主,也曾編輯出版為暢銷書。傑伊·萊諾(jayleno)的同時段談話秀「今夜」則是美國最老牌的談話節目之一,與「午夜漫談」的風格稍異。兩個節目向來競爭激烈。
還有很多人自稱是威爾,說那些人是自己殺的。警方設定了針對此案的專線電話,結果可以想見,他們接到了一堆假兇手和假自首的電話。一大堆自稱威爾所寫的給各種人物的公開信湧進《新聞日報》的編輯室。麥格勞還收到幾封威脅要殺他的信:「一封給馬蒂·麥格勞的公開信……都是你挑起的,你這狗孃養的,現在輪到你了……」許多人公開或私下揣測威爾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而且紛紛推薦人選。
有一點是人人都確定的,那就是一定會有第三個目標。沒有人會停留在兩個就算了。一個有可能,三個有可能。但沒有人會停留在兩個。
威爾沒讓大家失望,不過他的下一個選擇大概出乎許多人的意料。他的標題是「給羅斯韋爾·貝里的一封公開信」,接著他說紐約市反墮胎行動領導人是個未被起訴的殺人犯。「你的能言善道,一次又一次地挑起了支援者的暴力行動,」威爾宣稱,「而且其直接結果至少造成了兩起死亡。第137街診所的炸彈事件和拉爾夫大道的護士與內科醫生的被殺事件,都是囂張的謀殺行動。兩次你都伶牙俐齒地撇清了自己和這些行動的關係,只不過你也讚許這樣終結他人生命的方式,認為這類罪惡遠不如墮胎……你支援那些未出生的小孩,但你卻為了胎兒而終結他人的生命。你反對生育控制,反對性教育,反對任何可能減少墮胎需要的社會方案。你是個卑鄙的人,而且看樣子也無法懲罰你。但沒有人能夠長期違抗——人民的意志。」
馬蒂·麥格勞收到這封信時,貝里並不在紐約。他當時在奧馬哈1領導一場對一家墮胎診所進行的大規模抗議活動。「我是在替上帝工作,」他對著電視新聞鏡頭說,「我是在體現他的意志,而且我會堅守下去,對抗所謂人民的意志。」他告訴另外一個記者說,不論威爾想做什麼,都得等到他回紐約再說,他還打算在奧馬哈待一陣子再回去。
1美國內布拉斯加州東部城市。
上帝的意志。匿名戒酒協會勸告我們,只需根據上帝的意志祈禱,而唯有他的權力才能讓我們的祈禱實現。我的戒酒輔導員吉姆·費伯曾說,瞭解上帝的意志,是全世界最簡單的事情,你只消等著看有什麼事情發生,就知道了。
羅斯韋爾·貝里所做的也許的確是上帝的工作,但由貝里來繼續下去顯然不是上帝的意志。他正如自己所說的,他待在了奧馬哈,但回到紐約時,他已經裝在棺材裡了。
奧馬雜湊爾頓飯店的女服務員在他的房間裡發現了他的屍體。兇手頗具幽默感地在他的頸子上套了一條大衣的腰帶。
當然,這個案子是屬於奧馬哈警察局管轄範圍的,但他們也歡迎飛去那兒的紐約市警察局警探向他們請教並交換資訊。沒有證據顯示貝里的遇害與沃爾默和薩萊諾有關,除了威爾都曾給他們公開信之外,因此有可能是某些奧馬哈人受到威爾的鼓勵,決定在當地幹掉他。
威爾的下一封信——和其他的信一樣,寄給馬蒂·麥格勞——提出瞭如下看法。「是我跑去奧馬哈解決了貝里先生嗎?還是某些奧馬哈的市民,對羅斯韋爾·貝里打破了他們美好城市的平衡狀態感到憤怒,於是自己動手了呢?
「我的朋友啊,這有什麼重要呢?是誰殺的又有什麼不同呢?我自己只是個無名小卒,根本無足輕重。我不過是為人民的意志而行動。如果真有另外一雙手代替我將刀子刺入了羅斯韋爾·貝里冷酷的心臟,然後用大衣帶子纏住他的脖子,那麼我個人該負的責任,就好像你寫的文章也在某種程度上激發了我們的行動一樣。我們每個人,不論單獨或共同,都有助於表達——人民的意志。」
這招很高明。威爾沒說他去了奧馬哈,只說是不是他殺的都無關緊要。但同時,他藉著暗示貝里是被刺死的,很清楚地指出是誰殺的。奧馬哈警方封鎖了貝里是被刺死的訊息。(他們原來也想封鎖大衣腰帶的事情,但訊息走漏了,而且這個勒死的象徵手法實在太強,無法期望媒體不報導。要封鎖刀子的訊息比較容易,因為現場看不出來,直到羅斯韋爾·貝里的屍體送到法醫處驗屍時才發現。他是被一刀刺死的,傷口在心臟處,兇器應該是窄刃刀或者匕首。死者幾乎是當場斃命,也沒有流太多血,這也是為什麼這個刺傷一開始沒被注意到,而且為什麼能夠封鎖訊息沒被報道出來的原因。)羅斯韋爾·貝里看起來是個難以下手的目標,他遠在千里之外,待在安全措施良好的旅館裡面,而且二十四小時都有忠誠的保鏢跟隨。那群保鏢很強壯,身穿絲光卡其長褲和短袖白襯衫,理著小平頭,臉上從無笑容。(「上帝的刺客」,一個評論家曾經這樣形容他們。)很多人猜測威爾如何躲過了這些保鏢,自由進出他們首腦的飯店房間。
「威爾來去一陣風?」《郵報》的頭版標題如此問道。
但如果說殺貝里很難,那麼要殺威爾所挑中的下一個目標,則根本不可能。
「給朱利安·拉希德的一封公開信」是他給麥格勞下一封信的標題。在他對貝里之死做出不明確回應後大約十天寄出。在信中,他為這位黑人種族優越論者所定的罪,是他在為了擴張自己的權力而煽動種族仇恨。「你創造了一個民眾不滿的領域,」他寫道,「你的權力滋長了你所創造出來的仇恨與憤懣。你呼籲暴力,而至少你所汙衊的社會也準備用暴力回報你。」
拉希德首次成為知名人物時,只是一名皇后學院的經濟學終身教授。當時他名叫威爾伯·朱利安,但當他確立自己的理論後,就把威爾伯這個名字去掉了。改名並不因為改信伊斯蘭教,而只是為了表現他對傳奇的伊斯蘭教領袖阿魯尼·拉希德的欣賞而已。
他在課堂上講述的理論,與經濟學相關甚少,基本上他主張黑人是人類的原始人種,是他們創造了亞特蘭提斯與利莫里亞的失落文明,黑人正是這個世界史前人類最受尊崇的人種。他們建立了史前巨石群1,是復活節島的首領。
1史前巨石群在不列顛各地都有發現,英屬復活節島亦有遺蹟,其形成原因至今是個謎,一般認為是史前原住民的宗教建築。
之後白人興起,就像某種遺傳學的運動,他們是純種黑人的變種。如同白人的皮膚缺少黑色素一樣,他們的心靈也缺乏真正的人性。他們的身體也同樣有障礙,他們無法跑得那麼快、那麼遠,也沒法跳得那麼高,同時還缺乏最原始的、與土地相連的脈動,也所以他們會缺乏韻律感。然而反常的是,他們缺乏人性,卻因此能夠高人一籌,這使得他們遇到黑人時,能夠壓倒、背叛並顛覆對方。尤其是,從白人再分歧出來的次要人種,其特定的角色就是要成為白人壓制黑人的創造者。這些雜種狗的中心——夠令人驚訝的——就是猶太人。
「如果最後土星上有生物,」埃萊娜說,「而且我們能登陸土星,我們會發現他們有三對眼睛,五種性別,還有一些反猶太特徵。」
根據拉希德的說法,只要有機會,黑人就會展現他們天賦的優越性,比如在田徑場上,在棒球、美式足球和籃球界,甚至是某些被認定是「猶太人」的運動——高爾夫和保齡球——中。(偉大的黑人騎師不多,他解釋說,那是因為騎師對馬的征服性質和支配性質太強。)另外他顯然非常熱愛的西洋棋也提供了黑人優越性的進一步證據,這是一種智力的比賽,原來是猶太人及其追隨者專精研究的學問,但黑人小孩很自然就會,不需要研究就可以下得很好。
如今,黑人的責任——這是他用的字眼——就是完全與白人社會分開,在每個人類努力的領域中建立他們天生的至尊霸權,同時要力圖支配白人,而且沒錯,必要的時候,甚至得奴役白人,來導引新的千禧年以及黑人潮的人類文明,如果這個星球要存活,這是基本的要件。
可以想象,皇后學院要求摘掉他職務的呼聲很大。(雷蒙·格魯利奧代表他辯護,成功地在這場戰役中保住了他的終身職位,還堅持說他喜歡拉希德這個人。「我不知道他有多相信那套狗屎,」他曾告訴我,「至少他不會因此不僱用猶太律師。」)他在法庭上贏了,然後戲劇性地辭職,並宣佈他要開辦自己的學術機構。他的支援者已經在皇后區聖奧本斯區弄到一整個街區的地,築起圍牆,建了校舍,打算成立一所新的黑人大學,學生和教職人員也大致齊備。
朱利安·拉希德跟他的兩個妻子和幾個孩子住在圍牆裡。(雖然難免會有流言提到他對白種女人特別熱愛,但他的兩個妻子都是暗色皮膚,且有非洲裔的特徵。兩個太太長得很像,事實上,有謠言說她們是姐妹,甚至還說是雙胞胎。)拉希德的住所外面整天都有警衛,他若走出圍牆,一定有一群穿著卡其制服的武裝警衛跟隨,二十四小時輪班保護他。
威爾的這封公開信剛剛在報上登出,拉希德便召開記者會,宣佈他歡迎這個挑戰。「讓他來,他的確具體表現了他那個種族人民的意志。他們一向恨我們,現在他們再也不能任意地宰制我們、消滅我們。所以讓他來找我吧,讓白人的意志撞上黑人意志的巨石而破碎。我們且看誰的意志更強。」
平安無事地過了一個星期,接著警方就被找去聖奧本斯的那塊圍地,之前他們從來不敢嘗試進入那兒。拉希德的一群隨從帶著警方去他的住所,進入他的臥房,那些隨從一部分是制服警衛,其他則是哭泣著的年輕人和小孩。拉希德躺在床上,或者應該說只有軀體而已。他的頭放在房間一角的小祭壇上,眼睛大睜,旁邊堆了一組木刻,還掛著好幾串念珠。驗屍結果表明,他的頭是被一把祭祀斧砍下,那把祭祀斧是來自象牙海岸賽努佛族非常珍貴的手工藝品。
威爾是怎麼做到的?他如何能突破那塊圍地的重重警衛,像鬼魂一般來去自如?各方人士都提出種種推論,有人說威爾自己其實就是個黑人,而哥倫比亞大學一名研究比較文學的研究生很快就以一份分析威爾信件的報告支援這個說法,他表示這些信可以證明其作者為非洲裔。另有人認為威爾是故意偽裝成黑人,就像吟遊詩人的表演中把臉塗黑的祈禱者一樣。各界在政治上追求公正的人士都認為要仔細研究。將他假設為白人是不是會有種族主義傾向?還是假設他是黑人這種傾向會更明顯?賽努佛族的祭祀斧並不是現場唯一的斧頭。似乎每個人心中都慢慢生出一把斧頭。
當這些辯論才剛剛有點熱度之時,警方宣佈逮捕馬龍·西皮奧。西皮奧是拉希德信賴的一名手下,也是他的心腹之一。西皮奧原名馬龍·西蒙斯,在拉希德贊同之下改為較具非洲色彩的名字。他在警方的審問下露出馬腳,承認他抓住威爾公開信的機會,報了長期以來的一箭之仇。顯然拉希德的兩個太太,無論是姊妹或雙胞胎或什麼,都並不能滿足他的性慾,他還與西皮奧的太太有染。西皮奧只有一個太太,他無法接受這樣的情況。這次他有了機會,便從牆上拿起賽努佛族的斧頭,砍掉了拉希德的腦袋。
威爾原來很高興大家都以為是他乾的。西皮奧被捕且自白的訊息公開之後幾小時,他就寄了出下一封信,再度提出羅斯韋爾·貝里之死那封信中的主題。人民的意志會找到表達的方法,誰揮舞斧頭又有什麼差別呢?
此後他沉寂了大約十天。當然又有許多雜音——一堆人寫信或打電話聲稱他們是威爾,不過很明顯不是,還有兩樁匿名炸彈恐嚇事件,其中一個炸燬了一棟中城的辦公大廈。麥格勞接到一封手寫的信。「一封給所謂馬蒂·麥格勞的公開信」,這個文筆不佳的寫信者抱怨麥格勞應該為威爾的恐怖統治負責。「混蛋,你要用自己的血為此付出代價。」信的最後如此寫道。信末的署名則是佔了半頁信紙的紅色大x。(警方化驗很快就確定,那個x其實不是血,而是紅色記號筆。)警方只花了兩天就逮到了x先生,他是個失業的建築工人,一時衝動寫了這封信,然後在酒館裡吹噓。「他還以為自己很紅呢!」他這麼說麥格勞,不過除此之外,他跟麥格勞無冤無仇,當然也不打算設計傷害他。這個可憐的混蛋被以一級恐嚇和威脅罪起訴,後者是d級重罪。檢察官大概會讓他改以輕罪抗辯,我猜他會被判緩刑,不過他得繳一筆保釋金,而且沒什麼可吹噓的了。
然後全紐約市繼續猜測威爾的動向。每天都有關於他的新笑話。(新聞評論家告訴觀眾:「我有好訊息和壞訊息要告訴你。好訊息是,你是《每日新聞》明天一個專欄的主題。壞訊息是,專欄作者是馬蒂·麥格勞。」)每個人聊天都會提到威爾,而且每天晚上至少會提到一次,tj也天天向我保證電腦最後將可以顯示威爾的真正身份。去猜測他是哪種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當然永遠猜不完。同樣的,下一個目標是誰,也一樣猜不完。一個瘋狂的電臺音樂節目主持人曾號召聽眾來信建議威爾的死亡名單。「我們來看看誰會得到最多票,」他如此告訴他的塞車族聽眾們,「我會在空中宣佈哪些人是威爾的首選。誰知道呢?說不定他也收聽我們的節目,搞不好還是忠實聽眾呢。」
「如果他正在收聽,」這名主持人的女搭檔說,「你最好期望他是你的忠實聽眾。」
當天是星期五。週一早上這個節目再度播出時,主持人改變了心意。「我們收到很多來信,」他說,「可是你猜怎麼樣?我不打算公佈結果了。事實上我根本沒計算結果,我覺得整件事情很病態,不光是投票選舉,還有支配全紐約的那種威爾狂潮,挖掘每個人心中最深的本性。很多笑話簡直讓人不敢相信,病態又噁心。」為了證明這個觀點,他引述了四個笑話,一個比一個病態,一個比一個噁心。
當然,警方的壓力很大,他們想找出威爾來結案。但那種急迫的感覺和「山姆之子」時的氣氛、或者任何隱藏多年的連續殺人兇手很不一樣。你不會害怕上街,不會害怕威爾跟蹤你,突然一槍打死你。一般人沒什麼好怕的,因為威爾的目標不是一般人。相反的,他只瞄準名人,而且都是名聲不太好的。看看他手下受害者的名單——裡奇·沃爾默,帕特里齊奧·薩萊諾,羅斯韋爾·貝里,還有間接的朱利安·拉希德。不論你在社會或政治光譜的位置在哪裡,你只要不是極端的惡徒,威爾的格殺令不太可能降臨到你頭上。
現在他把目標對準了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