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說,「不過我也把他排除嫌疑。帕特里齊奧·薩萊諾在布朗克斯被幹掉的時候,他正在警察運動員聯盟的一個晚宴上致詞,而且羅斯韋爾·貝里死在奧馬哈的時候,他在紐約。」
「功敗垂成,」雷蒙說,「他在專欄裡寫的嗎?我一定沒看到。」
「我自己查的。」
「真的?」
「阿德里安曾說過,馬蒂想給他做個獨家專訪,」我說,「但他接著又說他只想在電話裡採訪,而非當面採訪。但我因此有了個想法。警方應該已經用各式各樣方法檢查過,排除了他的嫌疑。但我想自己去查檢視也沒有什麼損失。」
「整件事對麥格勞有好處,不是嗎?我可以瞭解他有多麼希望一直維持熱度,然而不是他乾的。」
「恐怕不是。」
「也不是你或我或埃萊娜,或那些剛接受了動脈繞道手術的人,或者你那個被射殺的朋友,但可能是其他某個已經被射殺或刺死或跳樓的人。全世界最厲害的匿名殺手威爾,現在很可能被某個連他是誰都不知道的人給冰凍起來。」
「對你來說很諷刺。」
「他可能默默無聞地死去,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是誰。阿德里安可就慘了,不是嗎?」
「為什麼?這麼一來他不就解脫了嗎?」
「你再想一想。」
「哦。」
「得你知道自己已經解脫了,那才算數啊,」他說,「你要堅持多久才會取消那些保鏢措施?還要花多久時間才能真正放鬆?」
我想著惠特菲爾德,晚餐後打了個電話給他,在他的應答機裡面留了話。沒什麼急事,我說,而顯然他也聽進去了,因為我沒再接到他的回電。
不過我在夜間新聞上看到了他。整件事沒有什麼進展,不過媒體照樣逼他發表看法。同時威爾的名字也還是照樣登在《郵報》的頭版上。
次日晚上他又上了電視新聞,但這回有個報導。他的案子原本在一個星期到十天之內就要開庭由陪審團審理,但忽然就因為他的當事人同意以較輕的罪名認罪而解決了。
我去聖保羅教堂參加匿名戒酒聚會。我依然隨身帶著那個小象,結果碰到金尼,便交給了她。我本來打算中場休息時離開,可是決定時已經來不及了,只好留下來拖到結束。到家時想必是十點半左右,電話響起時,我正在倒咖啡。
「馬修·斯卡德,」對方說,「我是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
「真高興你打來,」我說,「兩三個鐘頭前,我剛在電視新聞裡看到你。」
「哪個臺?」
「不知道,我是兩三個頻道換來換去。」
「逛頻道,嗯?很普遍的室內運動。哦,我想如果進入陪審團程式的話,我們會贏這個官司的,可是我不能勸我的當事人賭賭看。基本上他應該是不會坐牢,可要是陪審團最後不這麼想,那不就糟糕了嗎?」
「這種事不是不可能。」
「是啊。你永遠不知道陪審團會怎麼判。你可能以為你知道,可是永遠無法確定。我以前原以為他們會判裡奇·沃爾默有罪的。」
「怎麼會?判決說明書中規定不能這樣的。」
「沒錯,但他不再缺乏無罪開釋的條件了。他們想讓他坐牢,而總會有陪審團會做他們想做的事情。」
「判有罪不會成立的。」
「哦,是啊。揚西法官可以輕易駁回判決。如果他不駁回,我會在上訴的時候推翻的。」
「所以不管他們怎麼做,裡奇都會重獲自由。」
「嗯,不見得馬上。不過我當初所料想到的事情發生了——你想聽詳情嗎?」
「為什麼不?」
「我以為揚西法官明知上訴庭會改判,所以會讓有罪判決成立。這樣他就不會成為把裡奇放回大街上的那個人。而且我以為裡奇會去坐牢,碰到某個有公德心的神經病在他上訴改判之前就殺掉他。就像在威斯康辛那個傢伙一樣。嗯,其實後來事情的發展差不了多少,不是嗎?只不過真的殺掉裡奇的傢伙不是囚犯,而且兇手自己也是個連續殺人兇手。」
「你還撐得下去嗎,阿德里安?」
「嗯,我沒事,」他說,「知道明天不必出庭,我壓力小多了。同時你會有那種一件事情結束時所產生的悲喜交集的感覺——無論是一個官司、一場戀愛,或甚至是一樁失敗的婚姻。你或許會高興終於結束了,但同時你又會有一絲遺憾。」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然後他說:「唉,沒有什麼是永遠的,對吧?只要一走下坡,往往就是結束的開始,通常都是這樣的。」
「你好像有點憂傷。」
「是嗎?我想我只是累垮了。這個官司讓我撐了下去,現在一結束,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個被剪斷線的傀儡似的。」
「你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希望你是對的。我一直迷信這個官司讓威爾沒有進一步動作,只要我照常的工作,他就不能取我性命。現在忽然之間,我對整個情勢有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祥預感。」
「其實只不過是因為你之前不準自己朝這個方向想。」
「或許吧。也或許我睡個好覺起來會好過一些。該死,我知道如果喝一杯的話,我會好過一些。」
「大部分人都會,」我說,「這就是為什麼人類會發明瞭釀酒和賣酒。」
「嗯,我打算開啟瓶蓋,讓精靈出來。這是我今天的第一杯,如果你在場,我可以給你倒杯汽水。」
「我等會兒自己在家喝一杯,」我說,「而且我會邊喝邊想著你。」
「喝可口可樂吧。讓這杯成為真正的歡慶時刻。」
「我會的。」
我們沉寂了片刻,然後他說:「真希望多瞭解你一些。」
「哦?」
「我希望有更多時間。這些話你聽過就忘掉,好嗎?我已經累得沒法思考了。也許我會放棄喝這杯酒直接上床睡覺。」
但他沒有放棄喝那杯酒。
反之,他走到前面的房間,那兒有一名保鏢。「我要喝一杯,」他宣佈,「我想我大概沒法說服你陪我一起喝。」
「惠特菲爾德先生,我有職責在身。」
「我不會說出去的,」惠特菲爾德說,「另一方面,如果我們的威爾先生闖進那道門,我希望你頭腦清醒,所以我不應該倒酒給你。喝杯汽水如何?或者來杯咖啡?」
「我已經在廚房裡煮了一壺。你去睡覺後,我會喝些咖啡。別替我張羅了,惠特菲爾德先生,我很好。」
惠特菲爾德從吧檯上拿了一個玻璃杯,走進廚房加冰塊,然後又回到客廳,開啟一瓶蘇格蘭威士忌。他注滿杯子,然後把酒瓶蓋上。
「你名叫凱文,」他對那個保鏢說,「我一定聽過你的姓,可是好像記不得了。」
「凱文·達爾格倫。」
「現在我想起來了。凱文,你喜歡你的工作嗎?」
「這個工作不錯。」
「你不會覺得無聊?」
「我不怕無聊,先生。有事情的話,我早有準備;沒事情發生的話,我也樂得輕鬆。」
「很健康的態度,」惠特菲爾德告訴他,「你大概不會介意替託尼·富里羅發動汽車。」
「什麼?」
「沒什麼。我應該喝掉這杯,不是嗎?我倒了酒,就該喝掉。應該這樣的,不是嗎?」
「看你的意思,惠特菲爾德先生。」
「看我的意思,」惠特菲爾德說,「你說得完全正確。」
他舉起杯子,無言地做了個乾杯的姿勢,然後喝了一大口。達爾格倫眼光看向書櫥,他喜歡看書,這個公寓裡有很多書可以看。這工作沒那麼累,拿著一本好書坐在舒服的椅子上八小時,想喝咖啡就自己倒。做這種休閒活動還有錢拿,實在不錯。
他正這麼想的時候,忽然聽到他正在保護的人發出一個尖銳的聲音,似乎被勒住了脖子。他回過頭去,看到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抓著自己的胸,往前倒在地板上。